姜姰:“而且,也是他,当年引导我母亲炼化心魔的。”
“当年引得誓鸢公主炼化心魔的人是那大国师?”任紫依当真怔住了,总觉许多线条又在脑海里缠成了一团麻。
“对。”
当年誓鸢痛不欲生,几番求死。后来得奚族国君激励终于不求死了,却也无法好好活着,为解痛苦血仇恨便主动去找了那国师寻求方法。
“国师,你神通广大,绝世之能,自有办法解我之难,对吧?”
“我知你受命于姜炎。但你如此本领却还愿委身于皇城听命于他,便说明你也有所求。”
“你所求为何,我可以拼力为你取得,我的命你也尽可以拿去,只要你帮我。”
那国师思量许久便称他有一个方法能够让她的执念成真,但需她自行修炼,且这法子成功炼化者甚少他也仅是在试验阶段,还可能会令她付出撕心噬骨的代价。誓鸢同意了。
……
任紫依震惊许久才缓声道:“那你可知……这国师当年假死,是为何?他又是如何死遁的?”
姜姰:“这我不知,但我知道,他除却引我母亲炼化心魔术外,还曾做过两件事。”
当年澧帝被誓鸢种下心魔后心魔初现,欲望大增,一心想要统一中原、让澧朝成为这天下江山的第一霸主。
那大国师便给了澧帝两个提议。
他让澧帝寻找两块宝地,暗中组织了两个隐秘的营地;
一处,悄然练就天下至毒之物;
另一处,则暗中培养噬杀的杀手死士。
姜姰:“那两个地方,一个是巫溪镇,一个是含灵山。”
江遥和沈烬的神色同时瞬变。
凌酒酒也怔住了,不由自主重喃了遍那两个地方,“巫溪镇……含灵山?那不就是——”
万毒虿谷……和——
刀林血冢!
任紫依也已反应过来什么,惊忡道:“当年那万毒虿谷和刀林血冢之祸……居然是源自于他?!这怎么……这——”
身旁白荆羽几人亦是眉头紧锁。
八年前在万毒虿谷和刀林血冢的劫乱,几乎是在前后同一时间起的,栖星宫与不少宗门人也正是在这两场劫难中饱受重创。
刀林血冢的杀念自不必说。当年巫溪镇一代与杀念类同,只是突然漫开一种诡异的瘴气毒物,将周围大大小小十余村落都几乎荼毒殆尽。
栖星宫几乎举大半宫之力才将那毒乱强压了下来,却也有不少弟子都丧命在那场毒乱中。
万仙盟就此为那场劫乱命名“万毒虿谷”。
姜朝泠脸色苍白低着眼坐在一侧,仿佛已经麻了。
从得知任紫依是她的皇姐开始……她身边的一切人、一切事,连这世界都仿佛撕裂了一角她从未知晓过的样子,如今发生什么似乎都不必她惊讶。
姜姰垂眸,“抱歉,瞒了你们这么久。只是此前我心灰意冷,本未想将这些说与任何人。而今……只盼这些能够对你们有所帮助了。”
凌酒酒此刻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心跳咚咚飞快脸色发白……心道如此便清晰了。
妄、咒、心、毒、杀;
虚妄、咒杀、心魔、至毒、杀念——
——天刹。
那个大国师……就是一直推着沈烬修习天刹的背后推手。
可是他为何要这样做……这个人又是谁呢?
她从不记得她的书中还有这样一个人物,现在这一切仿佛都已彻底脱离她的掌控往不知名的地方去,她不由自主望向沈烬心尖不由酸乱如麻。
沈烬正微拢着眉宇低头思忖着什么,一抬眸望见凌酒酒担忧难言的目光,心尖也不由一柔。
或许她想到了刀林血冢,也或许是她对他心疼……总归她的目光是酸涩恻隐的。
他悄无声息将她的手握住了安慰地轻拍了两下。
凌酒酒反手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
隔两日,任紫依一行整顿过后便启程了。虽如今还不知这大国师的影踪,但他们还是决定先去这巫溪镇与含灵山两地探一探。
这位背后推手当年指使赤锋宗生炼咒妖,又引得皇城中人心魔肆虐。那他一手造成了万毒虿谷与刀林血冢两地,定也是有什么私心筹谋。说不准可以寻觅些什么踪迹。
走之前,五人还出宫做了一件事。
——为那位谢姑娘引渡心魔。
谢姑娘的执念症结在于她的那位“心上人”。当五人带着她去找那位“心上人”时,远远便看见一个男子在街头被几个家丁打得鼻青脸肿。
听闻他这一次又移情别恋,却不甚惹到了一个颇有门庭的世家女。
当时他在街上被打得丑态辈出,周围看热闹的人也不禁鄙夷嘲笑。
远远望见的时候,谢姑娘胸前的黑气便已淡作一缕灰烟。
那男子遥遥看见她不由投来求助的目光。谢姑娘只是坚决转身离去,面对五人不禁自嘲,“原来那些困住我的执念……都不过是我的想象而已。”
“当真是……不值。”
所幸她的心魔炼化得还不算深,白荆羽给了她药丸再三嘱咐过后离去。
小分队启程那天,姜姰让姜朝泠同他们一道同行。
入秋了……
姜朝泠的休沐之期也要结束了。
他们还要再走一程才回栖星宫,姜朝泠与他们同往也好顺势历练,增添阅历。
几人执剑走出皇城宫门的时候,姜姰正远远站在那皇城的高墙之上看着他们。
庄重的玄色帝袍被风吹得微飘,威严耸立的皇城高墙也几乎将她缩略成一个小小的点。
任紫依和姜朝泠站在城墙下也共同回眸看她,她便一顿朝她们摆手笑笑。
任紫依和姜朝泠便也向她笑摆摆手。姜朝泠眼底含泪。任紫依神色淡静地伫望她许久而后转头。
“走吧。”
就在她已迈步要走的时候,姜朝泠却忽然叫住她,“师姐。”
几人共同回头。
她站在秋风里对他们五人微笑,人却没有要动的意思,只一瞬不瞬眸含清泪笑着说道:“我……不和你们一起走了。”
任紫依和凌酒酒的眉心共同一漾,似是有些没听懂她的意思。
直到听到她说:“我打算……不回栖星宫去了。”
“……”两人心之一愕,这才隐约明白了什么般望了望城墙。
高墙之上方才那个站人的位置已经空了,独留下澧国的旗帜在风里轻轻地飘。
无人知晓那城墙后正有一道身影,身穿着庄重帝袍,却抱膝静静坐着一瞬不瞬望着这片被城墙围住的天空。
这皇城真大……永远这么巍峨耸立,恢弘峥嵘;
可这笼子也太小了;
小到来来去去……永远只有她一个人;
任紫依的心里忽然也有了点离别似的难受,眼眶微红望着她道:“你都已经想好了吗?”
“嗯。”姜朝泠点点头,眼中含泪眼神却是坚毅的。
她蓦地忽然抬手施法,掌中就凭空悬起一枚星玉,晶莹剔透,闪烁流光。
她目光静静地深深地在那“巨门星主”几字上看了许久,蓦地闭眼掉下一滴眼泪,掌中倏地蕴起一股力道便将那星玉击得粉碎——
点点如星尘般的粉末立刻随着秋风自北方栖星宫的方向飞去。星玉击毁后,退辞星命的消息也会立刻传到栖星宫了。
凌酒酒的心尖颤动了一下也不觉坠落了一滴眼泪。
任紫依郑重望了她许久,“保重。”
姜朝泠极郑重地向她执了一记星礼。
她又望向凌酒酒,眸中辗转许久似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只道:“酒酒……抱歉。”
凌酒酒眼眸含泪面露不解。
姜朝泠:“此前你说的没错,这世界并非非黑即白的,有些问题的答案也并非只简单的‘是’、‘否’而已,此前的确是我过于幼稚偏颇了。”
她视线又不由自主滑向身边的沈烬,踯躅良久,终郑重地说了句,“沈烬师兄,抱歉。”
这是一句迟了太久太久的道歉,凌酒酒一瞬心里也有异样的涩。沈烬默默颔眸。
当凌酒酒主动上前拥抱她告别的时候,姜朝泠也不禁涌下眼泪讷讷问:“这世界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呢?”
她所认为的那个父皇不是那个父皇;
她所认为的兄长也不是那个兄长;
可她终究没有办法舍弃那多年的情义,无法毫无偏颇地去评说她批判她,留她一人在这深宫。
凌酒酒定住了少顷才将她从怀中脱出来,她望着她的眼睛忽想到什么正声说:“朝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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