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乎是这么多年以来她主动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他一瞬惊喜看她。
誓鸢淡淡盯着他的眼,“你可会立一个女子为帝。”
他一瞬眉宇也错愕恍然了下,不解反问:“你在说什么傻话?”
誓鸢便不禁笑了,笑得冰凉又讽刺,笑得眼泪都几乎流出来。对着他发笑半晌蓦地神情一变朝他狠狠打去一掌却是一抹黑线自他的掌心钻入脉搏悄无声息。
那天,到最后,誓鸢只看着他惊愕地捂着自己发痛的手臂淡淡道:“你既这般爱你的权势江山,那就让它成为你的欲念,让你欲望至死,痛不欲生。”
“你会终身俘虏在你的欲念里,你的下场远会比奚族更惨烈。杀死你对你而言,实在太过仁慈;你就该……恶魔缠心受尽折磨而死!”
“你我之间,早已恩断义绝。往后这昭华殿,你再别来过!”
……
年幼时的姜姰,自有印象时起便觉自己父皇和母妃的关系似乎总是很差,自己的母妃总是不爱待见父皇。而她也不懂,她明明是个女孩子,为何母妃却总让她办做男子模样。
她喜欢鲜艳的颜色,喜欢漂亮的花衣裳,喜欢宫女宫妃们那千变万化的发髻花样。
可母妃永远总是让他穿着单一死板的男装,梳单一死板的男子束发。
直到有一天,母妃带她走遍了这皇城边缘的十二宫。
她原以为母亲是为了带她散心,开心极了。却未知她在悄无声息处压下了她的命盘。
在阴阳逆转之术起效的那一刻起,姜姰才明白。
有时候,她宁愿自己真是个男子。
否则……怎会这么痛?
身为一个女子,可为何这世间总会予她们一些本不是她们的错处、不该她们承受的痛。
第141章 姜姰 卿千里迢迢,只影向谁去……
姜姰对誓鸢其实也并非没有美好的回忆的,在她还不曾承受阴阳逆转之术之前。
那时的母妃虽然总是不苟言笑、忧郁重重的模样。可每当她开心撒娇或受了什么委屈黏着她求抱抱的时候,她总会将她耐心地抱在怀里,为她讲述奚族的故事。
“奚族?”那时的小姜姰总是不解,“奚族……是什么?我怎么从未听过这个国族?也从未听过这个地方。”
誓鸢的眉眼间便不禁浮现忧伤神色。很多很多年过去后,姜姰似乎才知道当时的她究竟是压下了怎样的悲伤,强忍心绪着对她微笑,“奚族……是个很美很美的地方。有草原,有雪山,天空有很多很多的鹰隼和飞鸟……”
她为她唱起一首奚族的歌谣。
“山边雪皑皑,城中草依依,卿千里迢迢,只影向谁去……”
……
阴阳逆转之法真的很痛。
痛得噬心入骨,刀割五脏。
秘术起效的那一天,姜姰痛得几乎蜷在地上起都起不来,拼命捂着胸腹惊恐地害怕地喊:“母妃……痛!”
“母妃……这是什么……”
“我害怕……母妃……疼!”
誓鸢只是眼底含泪面有不忍却仍冷眼旁观般看着她,心疼却也冷静地安慰着,“忍一忍……姰儿,再忍一忍!”
“你当承受下这些痛,未来才能不畏与他们相争。”
“再忍一忍……姰儿!忍住了,不许哭!”
她就死死咬住唇努力不再哭出声,整个下唇都咬得鲜血淋漓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涌,凄厉蜷成一团。
那天当她终于将那阵痛不欲生的痛意熬过去后,整个人也几近奄奄一息。
誓鸢将她抱回在床上轻拭她的伤口,眼底盈着水雾轻声问:“疼吗?”
她虚弱地摇头,伸过手去想去拭掉她眼底的眼泪,“姰儿不疼,母妃也不要哭……”
誓鸢眸中的眼泪便更汹涌地落下,再也忍不住般掩面夺门而出。小姜姰望着她撂下她离开的背影不知所措。
她心道是不是自己表现不好了?定是当时她忍不住哭惹母妃生气了……待下一次,下一次她一定不会这样了……
外表彻底成为男儿身后,誓鸢开始对她异常的严格。
不仅是在平日里的学业功课上,而是渗透在日常生活里的方方面面每一个细节。
她对外要称自己是姜旬,乃是当今澧朝皇帝的第五子。
她走路要昂首阔步,身姿要端,说话要稳,一行一止都须对标这世间男子最优秀的标准。
当时她刚外表变成了男子,心性却还有些女孩的心性,常常在那些小细节上被誓鸢斥责惩罚。
竹板在她身上背上留下一道道的红痕,她也在那些伤痕下渐渐变得风仪严峻、不疾不徐,当真像个稳重少年。她却也在那一声声脆厉的竹板声下与誓鸢在无形间渐生隔阂。
一次,昭华宫新来了一个小宫女,娇媚可爱,喜欢簪花首饰,会梳各种漂亮的发髻。
姜姰在一次午后在院中读书疲倦,就盯着她的发髻不自觉发起呆。
“小殿下可是喜欢奴婢这发髻吗?”正扫地的小宫女发觉了他的目光,轻笑地碰碰自己的髻鬟。
她不敢说喜,但也不想说不……终是似乎没忍住自己心里的那点欲动,问她道:“我可以……摸一摸吗?”
“当然。”
小宫女当即低下头,让她轻碰了一下她的头发。
她的头发真软……绵绵的像片云;
她也当是悉心呵护她的长发的,发丝又顺又亮,还有淡淡的桂花发油香味;
她碰了一下便收回了手,不想让某些东西在她的心里无形地成长扎根。小宫女起身后望着她却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卸下自己的一根珠钗插在他的头上微笑地看。
姜姰便怔住了,也一瞬不瞬地看住她。
她的瞳仁映出了她此刻的模样,是个梳着男子发髻……却簪着支栀子花簪的样子。
非但不违和,还给她的面庞平添了一丝温雅。小宫女观量着他也不禁微笑。
“其实在民间,有些佳节是有男子簪花的习俗的。”
“小殿下五官俊朗,便是簪花都不违和做作,小殿下这般相貌,若生成女子,定也是天香国色!真是让奴婢都好生欣羡!”
姜姰便不禁更有些定住了,怔怔地碰了碰头上的珠钗。
可面前的小宫女下一秒却突然容颜变色跪在地上俯首。她回眸,就见誓鸢不知何时容色冰冷地站在她身后面。
当晚,昭华殿所有的宫女便纷纷被送走,换来的是数个内侍宫人。
她抱着膝窝在自己的卧房床榻上不禁哭泣,誓鸢来看她,淡淡道:“莫要哭了,若非你,她们也不用走。”
她不理她,还是默默地哭。
见她始终恍若未闻,誓鸢抿唇索性转身。
姜姰望着她的背影一身讶异似再忍不住般厉道:“你为何要这样!”
誓鸢脚步停住。
她死死攥着手中的珠钗刺得自己掌心流血还恍若不觉般只盯着她的背影忿声道:“你明明知道……我不是……我明明……可你为何要这般?为何……”
誓鸢只站在原地许久许久不曾回头良久道:“终有一日,你会明白的。”
等姜姰再大一点的时候,誓鸢对他的要求开始变成了熟四书、懂五经、文武兼全且超绝。
还要谙熟这古今历史各朝各代的所有策应谋略、运筹帷幄、捭阖纵横。
她还要求她必须是整个皇城里所有皇子里最出众的那一个。须处处优越处处争先。
他人会一课,她就要会两课;他人一箭射五米、她就要一箭射十米……
总之,她必须赢。
那时的皇城里同她一同上课的皇子对她其实并不算友好的,尤其是大皇子与三皇子。
大皇子与三皇子乃澧帝当年去往奚族前的妻妾所生。可澧帝在登基后,却仅将妻妾册封为妃,还屡屡欲立誓鸢为后,自然惹得两宫怨怼。
他们说她的母妃乃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山野村妇,说她也是个野种。
对她处处针对处处刁难,得机便要捉弄搞鬼。
姜姰和他们扭打在一起,一个人就能打败他们两个。
当她身上脸上也挂了些伤却兴奋勃勃地回到昭华殿想要向母妃展示自己的战绩的时候。得到的,却是誓鸢拿着竹板更狠厉的责惩。
“去赔罪!说你错了!”
“我没错!”
“去认错!”
“我没错!!”
戒板在她身上留下一条条深刻骇人的血痕,姜姰却始终紧咬着牙不肯松口一声。
直到竹板都打得断裂,她不忿亦生怼地望着她忍泪道:“他们骂你……辱你!我护母有何错之有!母妃……你自己懦弱便罢!为何也要让我忍让?你让我处处争先,却要在这种事上忍耐退缩,实在软弱窝囊,我不懂,我也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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