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酒酒闻言心跳瞬快又震骇又不可思议。心道这就对上了!黑线……贵人。
黑线正是心魔术无疑;那这“贵人”想来定是那一直神藏莫测的始作俑者了!
江遥忙问:“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女人。”
“女人?”
“是。”谢姑娘脸色病恹轻咳两声。凌酒酒心底不禁一顿。
谢姑娘:“她每次来,都用斗篷遮着脸。我和我爹虽从未看清过她的脸,但我能确定,她是个女人。”
“且她仪态端方,说话时也倨傲缓慢,直觉是一个身份高贵的人。我爹有求于人,也不敢问太多。所以有关她所知的信息,也仅限于此了。”
几人互相对视一时不禁又有些沉吟,那这线索说来说去似乎又绕回来了……
那究竟是哪个女人?能够在宫中杀宫人、杀帝王,还杳无痕迹;
能知晓谶言能够命说书人在烟花灯会上大肆传扬、还身怀心魔与明心术……
莫说如今他们所知晓的人里没有一个女子能符合这些条件,就是这样一个人……真能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存在他们还一无所知吗?
白荆羽不禁又问她可还知晓一些其他的琐事。谢姑娘思忖片刻,道:“奚族。”
“奚族?”
“对。”谢姑娘仔细回忆说:“我不知道奚族和这究竟有何关联,但记得在那贵人为我治过两次病后,有一次我爹喝多,迷迷糊糊念叨过‘贵人……奚族’这几个字。”
“我猜,这两者是不是相关。”
“不过等我爹醒后我再问,他就绝口不提了,还说让我也谨言慎行勿要乱说,以免祸从口出。”
奚族曾是澧国北地一个边隘国族,据说国不大,但因地势优越易守难攻加之兵力强悍也曾兴霸一方。
只是奚族早在三十多年前便被收复统一了,还正是由彼时尚是皇子的澧帝亲自上战场平复的。
此举也令澧帝成为了澧朝国民拥戴赞颂的壮举,更为他后来登基为帝打下基础。
难道说……澧帝的死,是和奚族有何关联?
若是亡族遗民为复仇杀了澧帝,倒是也能说得通。
不管怎么说终于有了一个难得的突破口,几人再三谢过谢姑娘。凌酒酒望着她手腕还若隐若现的黑线不禁心情复杂小心翼翼问:“谢姑娘,你这……病,又是如何……”
能染心魔者必是心有执念者。谢姑娘与他们聊了这般多也猜到自己想来染得并非是什么病了,掩袖苦笑,“说来,都怕诸位笑话……”
“我曾经,有一个心上人……”
凌酒酒微顿。
“他却我欺骗我、背弃我而去;”
“我那时日日恨他、想报复他,恨不得他死了……直到我在城外庙中祈福碰见一个人,说能帮助我实现这一切;待我再醒,便是这般,遍身诡异黑线,时时有种无法遏制的杀意。我拼命控制着、压制着,却伤得自己愈渐凋枯痛苦难忍……”
人之执念,是披荆斩棘的利刃,也是一线生、一线死的地狱。不甚坠进去,便是万劫不复,心之生魔,永劫沉沦。
第137章 命盘 怎么会是……她?
这夜的长养殿寂静无声,殿内幽风浮动帷幔,荡在空旷大殿中都有种呜咽似泣的悲响。
任紫依照常在诛星阵中打坐,有送饭的宫人手捧膳盒走上前来,将膳盒搁在地上道:“紫微司命,该用膳了。”
他说话的声音在空冷大殿里都显清晰空灵。任紫依不曾睁眼,仍旧气息沉定静静盘坐着。
那送饭的小太监见她数日始终如一,不禁叹息一口气自顾放下膳盒就要离去了。
“等等。”
就在他就要退开的时候,任紫依突然开了口。
小太监一讶,回了眸。
“有酒吗?”
小太监便不禁更讶了,一时有些不知所从。
但再一想公主与太子皆吩咐过紫微司命即便暂囚于此也务必恭敬,还是应声给她取来退下了。
诛星阵里,偌大的大殿空旷无声,连斟酒时酒液流淌的响动都一清二楚。
任紫依斟了两杯酒,一杯放在自己的面前,一杯放在了自己对面的位置像是在祭奠谁。
那酒杯朝着的方向恰是龙座的方向——也是澧帝身亡的方向。
她久久望着澧帝当时倒地的位置发呆静默。
当初就是在这个大殿之上,他第一次承认了她的身份,用手把手一笔一划纸上写下一个名字,道:“姜期期,你乃我澧国皇室姜氏之女,父母之期的期。未来,你便叫姜期期。”
也是在这里,他为她展现他引以为傲的江山社稷图。
他神态睥睨激昂尽是意气昂扬,那一刻她看着他满心满眼还仍是对他的崇拜与敬仰。
可也是在这儿,他下令命大国师诛杀她、使出诛星阵欲伏捉她、命令禁卫千军对她杀无赦;
最终,他却倒在了这儿。在死前的最后一刻面目可怖地扣住她的手腕,口中只能说:“错了……都错了……”
“小七,都错了……”
任紫依的心中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不是悲伤,也不是为谁难过,更像一种被命运捉弄过后又被命运嘲之一笑的无奈与凄凉,蓦地低头轻哂了一声眸底却泛出隐隐水色。
——在你生命的最后一刻,
你想说的究竟是什么呢?
是小七,我错了?
还是小七……对不起?
可笑吗?
你曾经那般忌惮、提防、哪怕违背人伦也要痛下杀手的“紫微星”,可在最终一刻才发现认错人了;
可悲吗?
你曾那般害怕的恐惧的拼命挣扎也要逃脱的命运,可最终,还是步入了一语成谶般的轨迹。
她轻轻执手端起他的酒杯洒在地上。再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想饮时,忽想到什么微顿住。
当初澧帝得知那谶言,几乎是将整个皇室之女都查了个清楚。
以澧帝的疑心与警惕,不可能有任何疏漏。
那那弑父杀君的紫微星既然不是她……又会是谁,能在这般密不透风的盘查中全身而退呢?
-
凌酒酒白荆羽四人在简单安顿好谢姑娘后便立刻商议着后续的计划,如今他们只剩下两天时间了,白荆羽思量再三决定他和江遥即刻启程去探究奚族相关,而她和沈烬继续留在皇城寻索。
今夜他们偶然在树洞里得到的两个字还无法解读,唯一可知的是江遥所模拟的死者死时的姿态手虚指的方位恰是树中藏字的位置。
几人都猜测,那些死者死前或是在指向着什么也是在隐秘告知他们什么。
凌酒酒和沈烬决定要将每个宫院的宫人死时的状态都仔细查问清楚一一排查。
第二日,凌酒酒和沈烬在周围几个宫院耐心打听。
果不其然,两人又在其他的几个宫中寻找到了几个零散的字迹。
只是这些字迹所藏的位置都隐埋颇深,不是在树木地底之中、便是在石缝水井深处。且像是被什么术法镇压在此。
两人费了好一番工夫才记录下几个残存的字,凌酒酒望着那几个词不成词句不成句的字又不禁陷入迷茫。
“廉、官。”
“兄、机……”
“这个是……武、财;贪、迁……”
“这都什么意思啊,也连不成一句话啊……”
沈烬眉头微拢似在思忖着什么。某一瞬,凌酒酒忽然灵感一动,恍悟道:“我知道了!”
沈烬看她。
凌酒酒:“这是不是我们栖星宫的十四主星?”
沈烬一瞬望她的目光便不禁多了点不易察觉的赞许,凌酒酒已经提笔在那记录字迹的纸页上开始发散思维。
这就像对了嘛!廉、官——可代表廉贞星、官禄宫;
兄、机——可代表天机星,兄弟宫;
武是武曲、贪是贪狼……凌酒酒一一写下来,越来越激动,也越来越兴奋。
总觉得那个真相就在自己的眼前呼之欲出了,可全部写完后又不禁陷入困境。
“可这些……又能说明什么呢?廉贞入官禄宫,主为人权贵;天机星入兄弟宫,主兄弟机敏……可这就算是个命格,那紫微十四星外加子丑寅卯十二宫位还有千万种变化呢,这根本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啊……”
沈烬似乎被她的话点到眸光微动立刻展开皇城位置图,目光在整个皇城图上盯了片倾,倏道:“是命盘。”
凌酒酒一讶,看他。
他指尖在皇城图上一扫,道:“可还记得,我们之前查这些死去的宫人时唯一的共同点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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