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是他的徒弟。他的娘亲便是咒妖所杀。
他要努力,努力变得和师父一样,杰出强大、不卑不亢,授得星命,才能有机会有能力为母报仇。
年少时的白荆羽,一直视燕渡为最敬仰的榜样。
在他眼中,他永远沉稳强大、永远屹立不催。只是总是像独自沉重承载着什么般,每每看着他时也总像是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燕渡对他也很严厉,总是不苟言笑,甚少和颜悦色。甚至比整个破军宫弟子们都严格。
“师父定是对师兄予以众望,才格外严苛的,师兄切勿要因此伤怀。”那时宫中一众师弟妹们总是安慰他说。
他也从毫不介怀,只道:“是我做的还不够好,让师父失望了。我定会勤勉补拙不负他望。”然后下一次,他就更加努力、发奋图强。只为求得他的一线肯定的目光、一句夸奖。
燕渡将他所居的那个小院子改造成了白家村和小河村白筱所居的小院的模样。
在白荆羽看来,这就似燕渡对他那种暗中默默、不宣于口的关怀。冬季的雪落下来的时候,燕渡能坐在他的院子里看上一整天的雪。从日升,到日落。
他就在雪地里为他展示着刚习好的剑招,跃跃回眸时就见他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一瞬不瞬地瞧着,便不禁问道:“师父,您在看什么?”
“我在看……”燕渡便唇角翕动,却最终止言摇头,“没有……”
什么都没有。
也谁都不会来。
他便挽起剑花笑着企盼他的点评。燕渡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便默默落在他的身上少顷最终落下一句,“再练三遍。”
白荆羽便失落地,“哦……”望着他的背影重新鼓气提起剑来。
那时的燕渡要求他涉猎贯通的东西也许多许多。从文学、到武课。地理、五行、剑法、术法……
尤其是医术。
第一次被要求要跟着天医星君学习医术时,白荆羽扭扭捏捏蛮不情愿,终是鼓起勇气道:“师父,我不想学医术,只想学术法和剑术,成为这破军宫、成为这天下和您一样赫然有名的星君,平劫灭乱斩妖除魔,为我母亲报仇。”
“胡闹!”他便登时厉声斥他,面上都有了急切似的愠意。
白荆羽便不解地怔住了,怔怔地望着他这神情许久终是含眸低下头来,认错道:“师父莫气,是弟子见识浅薄,师父既让弟子学,定有师父的考量。弟子从命修习便是。”
燕渡望着他的目光一瞬就有了无尽的愧疚与苍白。
白荆羽望着他这般目光便更不禁宽慰道:“师父莫要因斥责弟子而愧疚,师者为范,弟子从之,弟子有过师父本就该纠正弟子的错的。”
燕渡心绪便更加陈杂晦涩地阖眸。
……
曾几何时,他最大的心愿,不过是得到他那难得的一次肯定、一句夸赞,成为如他一般的人。
却原来,都是假的。
第115章 不归 那个少年……终是不曾归……
之后的事,凌酒酒几人大抵也能猜到了个七七八八,不禁更加感喟唏嘘。
……
白荆羽在十四岁那年授得破军司命。
破军星君燕渡在那一年以世间罕有的玄武岩制造了一把灰剑,长五尺,一掌宽。将此剑赐给白荆羽的时候,白荆羽只惊喜地试了几个剑花便爱不释手道:“我给它取名,‘不归’!”
燕渡那张经常不苟言笑的面上难得浮现一丝微浅笑意,“何意?”
白荆羽便也不禁笑得更欣喜道:“式微,胡不归!它会提醒我,无论我身处世间何处,总有家之归途,是白家村、小河村!更是栖星宫破军宫!”
燕渡的脸上便顿时又涌上了无尽难言的涩意许久许久才像感叹道:“不归好……不归……好。”
白荆羽于两年后开始第一次下山历练。
那一年,也是正逢赤锋宗第一次咒杀乱的七年后——坊间传闻当年作乱赤锋宗的咒妖再一次在丹霞一代现身,被擒获后却被宗门自家的一位“叛徒”给放走了。咒妖逃之夭夭丹霞一代也人心惶惶,界内不少修者和捉妖师都倾巢出动以高额赏金追杀咒妖。
彼时的白荆羽年少气盛,初出茅庐,又带着一腔除邪卫道为母报仇的热血,自是毅然决然地前往。
在追捕咒妖花朝的过程中,白荆羽与花朝正面对上。花朝原能将白荆羽一击毙命却在险些杀死他前愕然停住了,讶异望着他的脸问:“……荆羽?”
“你是……白……荆羽?”
白荆羽便也深怔住解了聆音术不可思议地望着她的脸旁许久许久,讶然道:“……花姨?”
“你是……小花姨?”
可咒妖为何会是花姨?
花姨又怎么可能会杀了他的母亲?
于是花朝为他化了一片妄境。
白荆羽便将一切都知道了。
……
白荆羽回栖星宫是在一个雨夜。
暴雨如注,天空滚滚的雷鸣闪电似乎要将天幕都劈得破裂。破军星君燕渡执着一把伞站在破军宫门前远眺了很久很久,身侧三辆弟子也撑着伞遮着他被伞沿雨滴打湿的肩膀,不禁劝道:“师父,还是回殿等吧,雨太大了,大师兄今日或许赶不回来了。”
“你们先回去吧,我再待片刻。”破军星君只注视着黑夜里远处噼啪的雨帘淡道:“不必顾及我。”
弟子们左右劝不动,只好叹息作罢了。
刚转回殿里不久,天空忽然乍亮了一道凌厉闪电,蓦地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漫天雨丝,更照亮了远处一道正缓缓朝这儿来的隐约身影。
白荆羽遍身雨迹,浑身都被水浸得湿透,一双眸也似被冷冬的冷雨冲刷得分外森凉。
他掌中的不归剑是出鞘的状态剑尖曳地,一步一步朝着他的方向步过来,在走到燕渡面前几尺的位置停下来用种说不尽道不明的陌生目光淡淡看着他。
燕渡撑伞隔着雨幕沉默与他对视。
大雨瓢泼,噼啪地在两人之间砸下。
雨水从白荆羽的脸上疯狂淌下来,他静静地冷漠地注视他片晌,却是蓦地举剑直直地指向他的方向——
这时有弟子去而复返原想给破军星君加衣,一眼瞄到白荆羽的身影不禁惊喜,“诶!大师兄!你回来……”再看见他笔直指向燕渡的剑锋的刹那惊骇异常。
“大师兄!你这是做什么?”
“怎可剑指师父!快放下!”
白荆羽只是握紧了掌中剑剑尖纹丝不动地朝着他,雨水打得他遍身狼狈一片也仿佛来自雨夜的罗刹,伴着倾天的大雨沉声道:“我遇见了一个人……”
燕渡只是目如死灰似的注视他。
“你告诉我……”白荆羽紧抿着唇一双眸也像有了猩红的悲愤,“她所说的一些事……是否是真的?”
燕渡一瞬似眸光苍老无力地闭了闭眼。在他看见他第一眼时,他便知道……他都知道了。
这时有更多弟子似闻讯走出来,看见白荆羽这般不禁纷纷震骇,连连劝着,“大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这是师父啊大师兄……快放下!”
“师父……?”他只轻嚼了这两个字,而后似讽刺又可笑地轻笑两声。燕渡只片晌沉涩地睁开眼低低道:“荆羽。”
他的声线也一瞬苍老似的喑哑,“你若想做什么,便做吧。”
白荆羽似因这一句彻底愤怒,蓦地提剑更近他一步怒喊:“我要你自己告诉我!”
他尖锐的尖锐的剑尖一瞬抵在他的左胸口划开一道小小的血口。“师父!”、“大师兄!”周围便连响起数道惊骇的声音。有弟子已经也凛然出了剑朝向白荆羽的方向。
燕渡只一手阻止住他们轻轻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剑尖,而后缓缓地用种陈杂难尽的目光盯像他的眼瞳,像很郑重又很愧歉地道了句,“是。”
是。
白荆羽的心中忽有一道巨人的身影倒塌了。
他怔了怔蓦地发笑,笑得绝望又似可笑,笑得几乎分不清他脸上源源不断淌下的水究竟是雨水还是眼泪。下一瞬蓦地神情悲厉掌中一厉不归剑尖猛然刺穿了他的胸膛——
“师父——”
“大师兄——?!”
……
漫天倾盆大雨遮不住利剑贯穿身体的声音。
就像那一日那般混乱的战局中他清晰听到剑刃刺穿白筱的声响。
燕渡蓦地躬身涌出一口血。
周围数个弟子已再也不管不顾纷纷出剑严阵以待,顷刻数把剑尖顷刻全部架在了白荆羽的脖子上。白荆羽只手还紧攥着不归剑的剑柄近距离一瞬不瞬盯着燕渡的眼眼底猩红地悲愤道:“你知道的……我一直想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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