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酒酒摇头。
她便微顿少顷像意味难明地笑了下,傲然地端起方才读到一半的书卷淡淡道:“我想杀,便杀了。”
凌酒酒捧着脸颊在她身旁盯着她不禁泄气,目光却定格在她侧脸上一瞬不瞬发起呆来。
凌酒酒真的开始心生疑虑,这样的一个人……真的会杀那么多人吗?
或者说……那天,她在丹霞城看到的大开杀戮的花朝,真的是眼前的这个花朝吗?
她们看上去就像两个人一样。
可她的确记得,那日的花朝有着和她一般无二的面庞。一模一样的美丽到令人移不开视线、绝色倾城的面庞。
凌酒酒这日醒来时眼前不再是黑黢黢的,而是一片暖融融的光。
那像是朝阳,照得她睁开眼望见自己的睫毛都像落了点晶莹的绯色光点。
周围鸟鸣啾啾,莺歌燕语,有芬芳的花香徐徐飘来,空中都似漂浮着微淡的花瓣与蒲公英,一片繁花似锦仿若仙境。
凌酒酒以为自己在做梦,愣愣地看了周围一会儿才下床。
这像是一片旷野,遍地芬芳花草绵延远方。
远天的山与天空草地接连到一起,水碧山青一望无垠。一轮明亮朝阳红彤彤地悬在天上。
“哇!”凌酒酒简直被眼前的一切惊叹住了,下意识奔向草绿花丛中转了个圈。
有蝴蝶在她身边翩翩地飞舞,花草亲吻着她的裙袂。她的笑一时也如银铃动听飘远。
直到花朝不知从何处远远踏来。
她已换回了原先的那身彩衣裳,静静伫立在旷野花田间,是比旖旎花景更夺人、更艳丽的一景。
凌酒酒遥遥看见她不禁愣了愣,很快大张开双臂朝她摆手,笑唤道:“花朝!”
花朝只静静看着她。
凌酒酒像一只雀跃的小鹿朝她跑去,“花朝,这是怎么回事啊?”
“你不是说,整天待在山洞里太闷么。”花朝只渺淡地望周遭一扫,道:“现在,不闷了。”
凌酒酒便莫名更开心了,没有问她这是哪儿、也没有问她她们究竟是怎么来的这处地方,再一次像只撒欢的小鸟跑到花丛里朝着远方唤道:“哇哦——”
“好——美——呀——”
“啊——”
花朝默默地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她纱蓝的衣摆像只蓝色的小蝴蝶摆来摆去,看她笑得愈渐开心恣意……
……
——姐姐!这儿好看!
——姐姐!快来呀!
——姐姐……
……
等在这片花丛里跑久跑累了,凌酒酒才停下来重新跑回到她面前,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眸子里也有了笑吟吟的光,神秘兮兮盯了她许久忽然将一只花环放在她的头上。
“花朝,谢谢你。”
花朝眉目间微微动了一动似想将那花环取下来,但一抬手还是忍住了,只意味不明一哂道:“我把你抓来这里,又关着你,你还要谢我?”
“可你不还是没把我怎么样,还好吃好喝的养着我,还把我随口一说的一句话记住了吗?”凌酒酒仍旧笑得盈盈,“一码归一码,今天的事我真的很开心,还是要谢谢你的!”
花朝又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微微别开了眼,只不咸不淡道了句,“我只是无聊。”转身走了。
“哦。”凌酒酒却笑得更欢快,一蹦一跳跟在她身后。
夜里月满花香的时候,凌酒酒趴在一个布满了锦簇繁花的花床上,望着不远处树干上一个由花藤编织的吊床上的花朝。
斟酌良久试探着问道:“花朝……丹霞城那些人,其实不是你杀的……对不对?”
花朝一瞬睁开眼,静静地望着眼前一只飞舞的萤火虫许久,才冷淡道:“就是我杀的。”
凌酒酒心下暗叹。许久,又问:“花朝,你有信任的人吗?”
花朝眉间微蹙了蹙偏头看她眸中又有了警告的意味,可凌酒酒却始终用种不惧也无辜的眼神眨巴望着她,花朝只能无奈地阖上眼躺回来了,“没有。”
“……何无归?”
“他不算。”
他不算,便是有人曾算。
凌酒酒意识到这一点再想追问却又不敢问了,只道:“花朝,等我师兄姐来时,我介绍你们认识好吗?”
花朝像看疯子一样怪异看她。
凌酒酒:“你最近已经听我说过很多我们的事了嘛!该知道,他们都是很好的人的,也都是……”值得信任的人的。
“我师姐这个人呢,很聪明,很漂亮,也很霸气、包容也温柔;”
“我江遥师兄呢,很俊俏,但也骚包!最是有趣最会讨姑娘欢心的了!”
“至于沈烬,虽然人看上去冷冰冰的有些不大好相处,但其实也是特别帅气包容也细心的!花朝,你若是……”有什么苦衷的话,“他们都会帮助你,也都会喜欢你的。”
不知是否是触到了什么回忆,花朝突然沉默了,僵涩许久低声开了口,“我曾经……”
凌酒酒整个神绪都绷起来已经准备听故事了。但良久良久,她终是一叹,消逝在风里,“算了。”
-
凌酒酒又在这仙境般的花田山景里待了数日,这日采了一捧花,跑向正在树下看书的花朝。
“花朝!花朝!”
花朝抬眼。凌酒酒就立刻从花束中间挑了朵蓝紫色的小花别在她的耳侧,歪头像观察好一会儿才点头笑起来,“嗯!这样就好看了嘛,虽然人比花娇,但是簪一朵花总是锦上添花!”
花朝眉宇动了动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在她脸上,少顷似不知思到什么微微一笑,也漫不经心在她手中的花束中摘下一朵黄花插上她的发髻。
如星的黄花若隐若现地在她的发髻间果真平添了一丝生机娇俏,凌酒酒怔了怔不觉伸手碰碰自己发间的花朵,很快更开怀似的同她笑起来。
天空这时忽然炸开一声巨响的雷鸣,如有什么东西要在天外将这个世界劈开,一道巨大的裂痕也横亘在空中。
花朝一凛立刻起身望向天上,凌酒酒也讶异抬头。
还不待她询问发生了什么,眼前却是一片剧烈的白光炸开一瞬什么都看不见了。
……
眼前那片白光消失后,她身处的已经是另一片场景。
不再有花田旷野,也并非是曾经的山洞。
这竟是枫林晚的山脚,层层红叶连绵的树林在视野尽处延伸得极远。
数个赤锋宗弟子正站在她面前,身着绛色宗服,手执赤剑,用种惊喜又释重负般的神情道:“天同星主?我们可算找到你了!”
凌酒酒望着面前这群人不觉有些不解了,还不待问怎么回事,他们视线瞥见她身边的花朝便立时一凝,“咒妖!”一把冲上前。
花朝神色一厉也登时与他们缠斗在一起,红眸乍现的瞬间便有数个弟子呼痛倒地。
他们却未死,只是身上爆开血口。
两个阶位明显高一些的弟子立刻呼喊着众人使出聆音术,众人便立刻闭上眼睛再次冲上前,这一次终于可近花朝的身与她近身搏杀在一起。
凌酒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看得手足无措,几番想上前阻止却又压根进不去战况。一个赤锋宗弟子已经趁乱到她身前急声道:“天同星主,我们已经找你很久了,是来救你的!紫微司命等人得知你被咒妖掳走已担忧了许久,现下正在赤锋宗等您您快随我走吧!”
他说着扣住凌酒酒的腕便要走。“欸——”凌酒酒往回扯了他一把指着不远处的战况,急声道:“停手……快让他们停手!咒妖一事尚有些疑点,快停手!”
“那可是咒妖!”那赤锋宗弟子不解地斥了句又努力压下情绪,“不管怎么样,小宫主,您先和我走,我先护送你到安全的地方!”
“诶不是……”
“快走!”
他们在这儿拉拉扯扯,不远处的花朝在对战间隙中瞥见,倏地一闪而来曳长的彩衣如踏着一片彩云猛地就将那赤锋宗弟子击开将凌酒酒护在身后。
那弟子呕血推开数步,凌酒酒也惊讶望着花朝的侧脸。数名赤锋宗弟子已执剑对向她打头的一名弟子厉声道:“咒妖!你胆敢劫持栖星宫天同星主,栖星宫定不会善罢甘休!”
花朝只是冷冷睨他们一眼就要小心翼翼带着凌酒酒离去,然而他们人多势众顷刻间又将这四面八方以结界围困起来眼见又要动手。
凌酒酒连忙横身处在花朝与众人之间道:“诸位……赤锋宗的师兄弟们,你们听我说!咒妖一事,真的尚存疑点,你们真的不能现在就杀掉花朝!若诸位信得过我,就劳烦诸位先替我给我师兄姐带个口信我很好,今日先放我们走,待来日时机成熟,我定登顶赤锋宗亲自向诸位与我师兄姐赔罪给你们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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