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弟子与六弟子死亡的暗室中,他们四肢皆断淌出的血已经将整个暗室地面都已染得通红。
可在赤云长老闭关的药阁中,淌出的血虽也已染红了半室地面,可大面积的血迹却几乎都聚集在赤云长老所打坐的位置四周。而人四肢断裂身死时的血流量与流速,绝不止于聚集在这一小范围内的。
这便足以怀疑——赤云长老,并非是在暗室中身亡的,而是在闭关前就已被咒杀,被后来挪移在闭关药阁中的。
这一发现令三个人一时都不禁有些不寒而栗。若真是如此,那恐怕杀害赤云长老的真凶就在赤锋宗。
而赤锋宗内能杀人挪尸又瞒天过海不被人察觉的人……
三人很快又分开询问起赤锋宗弟子这二师弟与六师弟在被罚禁闭思过前有何异常,众人皆称不曾记得他们有什么异样。
“我二师兄与六师兄几乎就是欢喜冤家,平时见面能吵,吃饭能吵,连看见一个树桩子都能因为上面有几道纹吵起来,被罚禁闭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欸!不过我记得,他们在被罚禁闭前又吵了一架,好像是因为打了一个赌。”
“我师父有一个密阁,平时不让人入,他们那日也不知怎的非要赌我师父在密阁里藏的什么。我二师弟说是女人,我六师弟说不是。结果说着说着没吵通就动了拳脚,接着就被我师父罚去禁闭了……”
……
凌酒酒这天醒来后精神饱满,躺在石床上盯着面前的洞壁许久还有些不知身处何处,过会儿思绪才渐渐回笼。
她隐约记得……昨夜自己不知怎的忽然一阵难受,朦胧间似乎看见任紫依的身影。
她说她将她救了出来,还杀了咒妖。
她就在她一下一下的哄睡下安心睡去,一夜好梦。
现在看来,果然是梦。
凌酒酒叹息一声。
病后初愈的感觉让她浑身筋骨发痒躺都躺不住,就翻身下床活动筋骨。
在地上左扭三圈右扭三圈,看看这边的状似又看看那边的陈设,一道黑衣影子从石窟外徐徐踏来。
花朝今日换了身新衣裳,一身黑衣曳地飘飘,却仍衬得她绝色美丽。
只是那美颇显得一点空洞的虚无感,淡渺的,仿佛一切虚妄并不真实。
凌酒酒看见她又顿时捂眼别过脸。
“醒了。”花朝只是又将一个食盒搁在桌上,瞥她一眼道:“别捂了。凌酒酒,生于腊月二十九,年十七。你以为,你最近是靠着闭眼活下来的吗?”
?!!
凌酒酒心头登时大惊,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生辰的!
她愈渐觉得这妖与何无归定是有什么阴谋筹谋才将他们四人查得这般一清二楚,放下眼刚想要质问,却发现自己好像已经走出结界了。
她就站在与花朝近在咫尺的位置,洞穴的石桌旁——这地方距她原来被困的石床有十万八千里,隐约意识到什么试探问:“……你把结界撤啦?”
花朝只是渺淡地盯了她一眼,道:“怎么?我再给你关上?”
她说着抬手。凌酒酒见状却忽忙压住她的手阻止住她,话里也有了欣喜的笑,“欸别别别……挺好挺好,这样就挺好的!”
花朝不咸不淡地哼哂声一甩袖。
凌酒酒觉得……这咒妖,虽看上去神秘莫测、喜怒不定,但似乎目前为止真的没有要杀她的意思。
且她既然知道自己的生辰,若真想杀她恐怕她逃也逃不掉,索性破罐破摔地随意了,提起她带来的食盒就在石桌旁坐下来大快朵颐。
这日的花朝不知怎的,竟破天荒在她身边坐下来看着她吃。
凌酒酒总觉被她那一双眼睛盯着吃饭心里毛毛的,但还是拼命告诉着自己算了算了小命在人手不得不低头……头也不抬地埋头吃饭了。
花朝像犹豫了许久,才状似平常地问:“昨晚,睡得好吗?”
“好啊。”凌酒酒低头啜着粥,道:“我昨晚,梦见我师姐了,我师姐把我救出去了,还哄我睡觉,睡得可好了。我师姐还杀——还……抓……到你了,把你也关在结界里,替我报仇!别提有多爽了!”
她一口气说完中途感知到不对转了个话锋瘆瘆地瞄她一眼,就见花朝用种似笑非笑又意味深长的眼神也盯着她,半晌恍悟似的点点头。
“哦,没把我杀了,再红烧清炖了,也算对我手下留情。”
凌酒酒一卡壳讪讪低下头摸摸脖子,怎么总觉得这话有些熟悉呢……
花朝轻轻拢了下飘袖像懒得再问了,故意扎心似的道:“可惜她没有真的来。”
“……”凌酒酒心头果真一扎,带点愤愤和坚定的语气抬头,“他们会来的!”
花朝意外,“你就这么相信他们?”
“当然!”
“哪怕他们这么久以来一直没有来救你的迹象?”
“当然!”
花朝沉默了,又静静地跟她对视了许久。场面似乎回到那天她明明害怕却仍愿意为了维护他们而坚毅跟她对峙的模样。
花朝半晌低垂目光,平淡道:“太过信任某些人,就是将自己的软肋交到别人手中,任人拿捏,不在自已。当你发现他们并不可信的时候,那些信任只会变成反向杀死你的刀,死无善处,万劫不复。”
“那是因为信任本没有错,错的是有的人本就不可信。而有些人则是自成软肋更成盔甲!”凌酒酒只道。
花朝蹙了下眉看她。
凌酒酒猜测,这花朝当是曾经发生过什么,许是被什么人欺骗伤害过,才会造成她今日这般想法。
她想着若是能找到她的心结,或许她就能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
她沉吟着开始说起以前的一些往事。
“我和我师兄师姐沈烬他们呢,和普通的朋友不大一样!你若是同他们经历我们经历过的一切,你就一定不会这么觉得了!”
“我们曾经呢,去过一个幻境,叫苍穹之昴!那个幻境里有只这么大的白虎兽,当时真的九死一生……”
“我们还去过一个幻境,叫幻雾森林!那个森林特别可怕,还有个太岁兽在呢!我江遥师兄和沈烬险些死在那里……”
“还有……”
她说了很多很多,从栖星宫、到长生殿;境幽、历考、打赌、天灯、生死一线、团结一战……
越说反而像自己越兴奋,呱啦呱啦地停不下来。
花朝只长久地静默地望着她眸里闪出的光亮默默听着,再未说一句话。
第104章 追杀 岁始和花朝,要永远在一……
凌酒酒又在花朝的身边待了几天,渐渐算和她混熟了,可却总觉她像蒙着一层雾般令她无法看清。
她这几天来也几乎将自己与任紫依江遥沈烬之间的往事为她讲了个遍,她似乎也比较爱听,每当她说起时只是静静地听着,再不嫌她吵闹,只是也从不会对他们的故事点评一言一语。
每当凌酒酒想试探着问起她的故事时,她反而又一句话都不说了。
只当她缠问久了的时候才会对她不冷不热地道一句,“别想着打探我的事。惹恼我,我就杀了你。”
凌酒酒就只好撇撇嘴巴不愿作罢。可下一次,她仍旧撞着胆子巴巴去问。
花朝仍是那句冷冰冰地“杀了你”。可是在这儿待了半月有余至今,她除却嘴上说过无数遍“杀”之外却连她一根头发丝都不曾动过。久而久之,凌酒酒对她也便分毫不怕了。
或许是出于创作者的敏感,凌酒酒愈渐觉得……花朝,定是有故事的。
且那对她来说应当是段至深、至要的故事。
可她却无法从她的生活起居与言行神色中探究出任何。她的东西很少、生活单调、离群索居、不爱讲话。
偶时若凌酒酒不在她身边叽叽喳喳闹腾着,她似乎一整天都可以不说一句话,就坐在洞穴的洞口处望着天光照耀岩壁开出的一朵小花。
从日升,能望到日落。
太阳落下的时候,夕光就将整个洞壁都映成灿灿的金色,那金色的光芒也尽数在喷薄在她完美的侧脸上。
她的肌肤似被那耀眼的夕光映成透明色,眼瞳像透澈的琉璃一样,却空洞得像装不下世间任何。惊艳、绝色……也遥远。
凌酒酒就盯着她久久无法移开视线。她当真是个美丽到令人无法移开视线、似虚幻不似真实的人。
凌酒酒有时也不禁疑惑,“花朝,你为什么要杀丹霞城那些人啊?”
花朝便微顿,反问道:“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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