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放走花朝的便是赤炼掌门的师弟、亦是红叶的父亲——赤桓散人。
在场不少弟子顿了顿不禁纷纷望向角落的红叶眼神悻悻像有恨意,红叶面色苍白踌躇再三抿抿唇角想说话,可发白的唇轻颤着却根本什么都不敢说。
沈烬立在凌酒酒的身旁悄无声息侧了下步子恰遮住红叶的方向。
任紫依踯躅,“这位赤桓……前辈,为何放掉咒妖?”
赤炼真人:“当时我也曾逼问过我赤桓师弟究竟为何放了咒妖,他却什么都不肯答。”
“也难怪……当时我那师弟不过才二十二三,乍见美人被迷惑也是无可厚非,可是咒妖之事终究非同小可。”
“当时我师父闭关多年,虽已是强弩之末,却始终尚存一息,听闻此事却彻底气怒攻心,临终之际终决定将赤桓处死了,他也因此撒手人寰。”
“后来的事……诸位也就都知道了。这十三年间花朝再没出现过,我们也以为她就此算与我们恩怨罢了偃旗息鼓了。再后来,坊间也开始流传起有修士偷习咒杀术,为仙门百家所禁止。我原以为我赤云师弟与两个徒弟的死或只与什么人有关,现在来看……还是这个花朝……真是罪孽,是我门之过……”
他沉涩闭眼面上都突显几分苍老,现场亦是一片不知所言的唏嘘。
凌酒酒胸膛起伏此刻却有种无名的陈杂愤意,道:“你们……就因为你们所谓的宗门名声!就将这一切隐瞒不说吗?如果你们提前把这些都说了,或许这一切早就想到了方法对抗了,今天的事也就不会发生了!你们……”
她一想到今夜那个小女孩……和那位母亲的眼神,她便说不出来的难受。
他们宗门内乱隐瞒不报最终以宗门人的半数惨死为代价,可那些城民们又做错了什么?凭什么也要帮他们无辜承担这般惨烈的代价?
还有她……
她不禁再次疑惑,若身为执笔的造物者,她对这些生死又该负到怎样的责任的?
她文中究竟是怎样写的又写了什么……她已经心乱到快想不起来了。可若是她寥寥一笔就造成了这世界这座城的倾塌……那她不写好了……不写好了……
她眼圈红红神情却悲愤,任紫依知晓她今日初经灾乱或受了不小的刺激,不禁无言轻搂搂她的肩。
赤炼真人:“紫微司命,我自知我宗对此事隐瞒不报造成今日祸端实在罪孽深重,无论我说什么都已于事无补,我愿以这条命为今日丹霞城中受祸之人祭奠赔罪的。”
“但还望紫微司命,与栖星宫诸位,能先助我宗共伏花朝,诛灭咒妖。”
他深深对她一礼。任紫依轻叹了口气不禁双手将他扶起,道:“赤炼掌门勿要多礼,也勿出此言。此祸虽因赤锋宗而起但这些年来赤锋宗守卫丹霞城民也是事实,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我们要好好商议计划一番,究竟该如何共伏花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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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的丹霞城仿佛沉睡在一片深幽坟墓里,丹霞城外十几里的树林外,夜色静谧得也仿佛一切生灵都已死去。
一道人影从树林边缘踏进来的时候,林子里方才响起了几声些微的动静。
脚步踏在枯枝树叶上的声音类似人体骨骼碎裂时的声响,清脆又动听,在死寂夜色里极为搔痒人的耳膜。
人影是男子身形,身披一件夜行斗篷,走到另一个身着黑袍的人影前单膝跪地执礼,“尊者。”
那黑袍人一身宽大的帽子袍子将整个人遮的严严实实,不仔细去看,几乎要与这夜融为一体,
闻声才似缓缓地傲慢地回过身。
跪地的人明显怕他,立刻低头,“不知尊者唤我前来……是又有何指令?”
他不曾说话,只用手中的树枝慢悠悠在地上划下几个字,风一吹便被满地落叶覆盖扫净了。
——杀一人
男子立道:“但凭尊者吩咐。”
他顿了顿又利索划下几个字,夜风漂浮间转瞬即逝地露出他右手上的一枚扳指。
男子歪着头仔细辨认着他龙飞凤舞的字迹,好半晌,终于辨清。
“凌……酒……酒……”
第99章 骗子 他就是个大骗子!
第二日一早,凌酒酒和任紫依一行再次前往了一趟城北不归亭。
没办法……昨日众人商议过后,仍觉眼下的状况敌在暗、他们在明。花朝行踪诡异,如今他们若不想坐以待毙主动出击当下最首要的就是要知道花朝的栖身之所,而这点眼下恐怕也只有那个不靠谱的何无归能成他们唯一突破口了。
再次站在不归亭前,何无归又是醉意懒散地扫他们一眼就要将他们扫地出门去。
江遥这一次却率先打去一道灵力没让他关门。
何无归愣了一下酒像瞬时醒了一半,刚想再次出手将他们打出去。沈烬却先一步过去一道束身咒将他团团禁锢住了。
那细如蝉丝的咒绳却堪比最粗壮的铁链将他捆束得动弹不得,何无归试着挣了两下却怎么都挣不开,索性摆烂地往院子里的椅子上一瘫恹恹道:
“干什么干什么,我告诉你们啊……这栖星宫只手遮天再厉害但在人间也总要讲究些人间的规矩礼法的吧?再说你们修者随便杀人不会有神罚的么?快点把我放开……”
“道长勿要误会,只是因为道长实在不愿配合,我们这才只能先礼后兵的。”任紫依反而礼貌彬彬地向他执了一礼,“我们此番前来,其实是为道长来送酒的。”
“送酒?”
“对。”
就见凌酒酒已经笑眯眯地拎着四坛酒搁在了他身前的桌上。酒封打开,一股香醇的气息立刻扑鼻而来。
酒香醇洌,沁人心脾,一闻既知是绝佳的佳酿。
凌酒酒立刻笑吟吟道:“何道长,这是丹霞城荟仙楼限量的荟仙醉,您栖居这儿多年,该知道有多难得的。‘千金难买一荟仙’,我们这一带可就给您带了四坛!算我们一人一坛的见面礼,望您笑纳!”
何无归不由自主地皱鼻轻嗅了嗅面上似乎也有了几分停顿迟疑,但很快还是不冷不热一哂,“几坛酒就想打动我了?笑话……”
“自然不止这几坛。这只是其中一个——敬酒。”凌酒酒也不惧,立刻说:“我们还有第二个——罚酒!”
“……?”何无归嘴角抽了一抽,“罚酒?”
“对!”她唇边狡黠一勾与任紫依意味深长对视一眼。一旁的江遥抱着臂和沈烬淡淡瞧着这边江遥面上都有了几分饶有兴致之意。
任紫依原不想无奈走到最后这步,试图在最后一刻动之以理,正色道:“何道长,您应该已经听闻了,昨日花朝节,咒妖在城中突起妖乱,数千城民暴毙,死于非命。”
“……”
“咒妖一事……真的非同小可。咒妖一日不除,还不知后续还会有多少无辜者命。何道长,还望您能顾全大局,帮我们这一举。”
何无归被束身咒大喇喇捆着面上却始终没什么动静。片晌又似颇不耐烦地一哂,道:“咒妖杀不杀人……死了多少人,关我什么事?”
任紫依和凌酒酒面一顿。
“只要我有酒喝,有地儿睡……谁死都和我没关系。再说,捉妖降魔是你们修仙之人的事,和我有什么干系?我就是小小一道士……可没有你们那些个什么守护苍生救民济世的志向,我就活好自己的就行喽,其他的……啧啧……”
他啧声遥遥头。凌酒酒心肌堵塞翻了一个白眼已经不期盼这种人会有什么共情心。任紫依顿了一顿面上也忽然有了几分凝肃之意淡淡道:“既是如此,何道长,那就勿怪我们不客气了。”
“……”何无归面色微顿也似忽有了些不详之色,“你们要干什么?”
任紫依严肃对人时也有着几分果决的飒意,“何道长可知,我们栖星宫有一种祝咒术。”
“……那是什么?”
任紫依掌中已经开始结印,“天地未形,冯冯翼翼,洞洞灟灟,故曰太昭!”
“今紫微弟子任紫依以本命下咒!若何无归道长此番执意不愿助我们伏妖,便咒其——此生无好酒,饮下的酒皆味同尿馊,且此味长久萦绕于身,百里内皆闻其臭!”
“诶——”这咒语倒令何无归顿时急了,想起身却被束身咒缚着又跌回在凳子上,直跌得凳子都吱嘎吱嘎作响,“你你你下咒术不会遭反噬吗!哪有你这么歹毒咒人的!你……”
不远处的江遥和沈烬对视一眼江遥掩唇抿去一抹笑。凌酒酒灵巧一蹦到他身前得意洋洋对他道:“巧了!我师姐乃是我栖星宫精心培育的下任宫主,最是端方持正从不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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