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前些时日沈烬告白后,凌酒酒这些时日对他几乎是能躲就躲,二人虽同住在一个院内几日来愣是不曾碰过面。
沈烬似乎也有意给她时间,不曾主动找过她也刻意不曾在她面前露面。
这会儿忽然乍见,凌酒酒的心跳反而又再次没节奏地跳跃起来心情也再次扭捏了,就踌躇在原地不知还要不要上前。
任紫依只心照不宣一笑,道:“我去那边看看。”
她独自走开。凌酒酒与沈烬隔远怔怔相视了许久还是原地没动低下头,片刻,转身就走。
沈烬立刻跟上去。
直到走到杏林外小河边一处无人的角落,凌酒酒闷头走着面前忽然坠下一道阴影,就见沈烬不知何时又站在了她身前静静看着她。
凌酒酒愣了愣只好低下头,不说话。
沈烬垂眸静望了她片刻,道:“想躲我到什么时候?”
凌酒酒嚅嚅说:“躲不下去的时候。”
“那现在?”
“……躲不下去了……”
沈烬唇角细微轻弯。
中原春日的风在两人之间轻轻吹过,不远处的河面也被拂得波光粼粼的,远望静静倒映着两道清立纤尘的身影。
沈烬默了默从自己的衣襟里取出个什么东西,轻手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个木刻的小酒壶,葫芦状,玲珑小巧的,上面还利落地刻了个“9”。
酒壶下面是条细长的穗子,浅蓝色,较一般的剑穗都要短薄些,但可见与同心剑十分合称。凌酒酒讶了讶惊喜地接过来左看右看。
“诶?居然是酒壶诶……这么小,好可爱……还有这剑穗……”
她用指尖仔细摸了又摸忽然意识到什么,不禁望了望手里的同心剑又看向他犹疑道:“你……特意改的吗?”
沈烬未答只望着她。
那小酒壶表面的刻痕还是崭新的,想来也他手工刻完不久的。凌酒酒握着酒壶莫名的心里忽有点喜滋滋的甜意,边慢慢腾腾边压着笑将剑穗在同心剑上挂上了。
玲珑的小葫芦和剑穗晃荡在剑柄间多了几分灵动和翩跹。
沈烬也极细不可查地弯了下唇。
凌酒酒重新注视向他了,“沈烬,你是不是……知道了我给你施了天同祝……”
她目光忐忑灼亮似也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沈烬一语未发神情却显然默认。
凌酒酒看着他这副神情突然莫名明白了什么胸膛里也鼓起了一股意气,“那你是明明知道我——我——你……是故意框我告白的?!你……”
她一把捶过手去就像要打他,沈烬眼疾手快接住她的手这一刻唇边的弧度终于压不住,浅笑着望了她片晌才像又微黯地垂垂眸,“我只是不知,你这般对我,究竟是出于怜悯,还是……”
凌酒酒眸光漾动了一下感觉自己的胸膛里似乎也有一只手在一下一下波动着心弦,又问:“沈烬,祝符中的‘痛’字……可是你抹去的?”
沈烬微垂着睫再次承认。
“我既愿心酸苦痛,与你同受,你便该知,我对你……绝非怜悯的。”她心里酸酸涨涨又暖暖一时也说不上是种怎样的心情,只道:“只是你不该把‘痛’抹去的,我总该知道……该知道……”
凌酒酒的手还被沈烬握在手里,他像是执拗握着她一时想抓住抓紧了什么拥有得更久更多些,僵硬地拿着她的手落在自己的胸口。
“你感我所感,便该知道,我对你是怎样的心情。”
他眼瞳是深沉的黑色。
凌酒酒的掌心感受到沈烬的心跳。
咚咚……咚咚……
他从不是身处安室的善类。
辛酸苦痛,若为同受,他简直难以想象她会平白无辜多受多少痛。
那些伤痛对他而言仿佛早已习以为常。但是她不行。
他至今想到试炼境中的那次仍是止不住后怕的。
凌酒酒指尖抵着沈烬的胸膛能感觉到他心跳的沉稳有力,似乎也在渐渐加快般,轻鼓着她的手掌似有什么东西也从她的掌心传递到她的心口。
咚咚……咚咚……她感觉自己的心跳仿佛和他的也连成一起的,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重,击得她浑身血脉都有滚热澎湃起来蓦地抽回手去转身背对向他无声缓了缓气息唇角却压都压不住地疯狂扬起来。
沈烬静静盯着她的后脑也不禁微扬起唇角,在她转回来时又重新恢复如常。凌酒酒却是手中飞快结出一个咒印点在他身上。
沈烬微愕。
那是一道新的天同祝,细微的幽蓝色光在他胸口轻闪两下而后钻入他的胸膛中。
沈烬按了下诧异抬眸,“你……”
“此人之痛,为我所知。”凌酒酒已经念出祝语,似乎怕他会抓她似的赶紧跳出三步远,却仍执拗地小声道:“沈烬,我可以答应你不同受,但我还是那句话,总要让我知道……你若是拒绝。那我们之间……我们之间……便罢了。你……舍得么……”
也希望你,今后有了牵绊,有了顾忌,也算与这世间有了联系。
便勿再无所顾忌身入险境。
——珍惜自己的身体与生命。
沈烬像是被她最后那句话逗笑了不禁轻扬扬唇角,良久,道:“好。”
第96章 花朝 这个哥哥是我的。……
任紫依这边独自一人在郊外杏林里漫看漫走,春和日丽,岁月宁好。
不多时,也遥遥看到一道身影。
“江遥师兄!你看我是簪玉兰好看还是迎春好看呀?”
“木槿和芍药呢?”
“江遥师兄!我们看你才应该簪朵花呀!你若是簪了花,怕是比在场的姑娘们都要漂亮!”
“就是呀,贪狼司命!簪朵花给我们看看嘛!”
“江遥师兄!江遥师兄!”
“贪狼司命!贪狼司命!”
一群赤锋宗年少的女弟子们连同几个过路的姑娘围着江遥,正吵着嚷着让他簪花一瞧,江遥只能囫囵地敷衍几句想脱身转身却被更多的人给团团围住。
少年一身红衣似是比这周遭满园春色更加亮人眼目的一景。甚至有颇上了年纪的大婶都惊喜围过来张罗着,“呦!这究竟是谁家的郎君竟生得如此俊俏?可有婚配?可有定亲?”无奈到江遥简直想遁地而逃。
无意抬眸间,他也看到了远处的任紫依。
她正手捧着一捧杏花,头上也带着一顶紫粉色的紫薇花环,一袭紫粉衣衫长身玉立,出尘得仿佛一位下凡的花仙。一瞬不瞬看着这边像在看热闹。
他不由顿了一顿赶紧给她递了道求助的眼神。任紫依却觉趣味般,谐谑朝他笑笑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走到一处挂着各式禁步的小摊前,任紫依随走随看,指尖在轻触上一枚禁步时轻顿住。
她不觉拿起来仔细瞧了瞧,摊主细心观察着她的神色不禁笑道:“姑娘好眼光,这可是上好的红珀石,带之可聚灵化气消灾祛病的,世间都罕有。姑娘如此气质可是修仙之人?我道这灵石极衬姑娘!”
绯红如血的灵石被雕琢成了一只飞鸟状,恣意不羁,总令她想起另一个人。
任紫依不禁轻笑还是将它放下。身边却忽然有一枚碎银横空抛来,接着响起一声如常的吊儿郎当的声音。
“就它了,包起来。送给这位姑娘。”
摊主立刻“诶,诶!”应了两声将禁步从任紫依手中捧过去装箧了。任紫依愣愣回头就见不知何时脱身站在她身后的江遥不禁更加愣愕。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他方才被团团围困的地方。江遥一手悠悠转着无妄剑用剑柄轻轻将她脑袋给正回来,戏谑道:“看什么?见死不救……天下紫微司命何时竟这般坐乱不管冷漠无情了?”
任紫依被迫只能看着他的眼睛面露一丝无奈,也谐谑道:“我看你挺乐在其中。”
“……非让我给你哭一个?”江遥像被噎了一下更低了低头半笑不笑盯住她。
两人的视线距离拉近,任紫依的视野里一时只有他的眼眸,如深褐的天穹藏着万顷星河那样亮……那样近。
直到店主将禁步包装好,江遥接过来递给任紫依,两人随着人流小道漫无目的并地并肩前行。
任紫依问道:“你究竟是怎样脱身的?”
江遥顿了顿便大喇喇笑起来,好像藏着什么秘密,被她古怪轻睨了一眼后才轻咳咳说:“我说我已婚配,家中娘子如天仙貌美,可惜脾气不好,看见我沾花惹草会打断我的腿。她们就被吓跑喽~”
……又开始没正形了。
她不禁更无语地瞟他一眼但唇边却不自主地被逗笑,掩唇轻弯了一下。而后才收拢拢神色不知想到什么面色又有几分踌躇与陈杂之意像挣扎了许久许久才轻唤了声:“江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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