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后山一处稍偏的角落时,她忽顿住。
怔怔地看着远处的两道人影一时像没反应过神。
——那是沈烬,和红叶。
沈烬似乎在教红叶习剑,手中拿着一枝树枝正标准却缓慢地为她展示着一则剑招。周身有些微的桃瓣飘落纷飞如雨。
红叶额上带着细碎的汗珠,眼神却异常亮的一眨不眨地看着。直到沈烬一招示完,空手一挑地上的另一枝树枝到她掌中平声道:“试一下。”
红叶点点头,握紧树枝开始起势。
凌酒酒站在假山后怔怔看着一时心里麻麻涩涩的说不出滋味,就嘟着嘴脑袋搭在石头上不禁闷叹了口气。
这段时日以来,沈烬遵守了此前对红叶的承诺——每当有空时便会指点一二她的武艺剑法。
红叶不曾修过术法,故沈烬也只浅教过她一些防身剑招。
红叶基础薄弱,学得却很快,不出几日便可流畅使出一套完整的剑招了。凌酒酒偶然看见过几次,又是钦佩赞叹又是心中别别扭扭的,多数都是一种怪里怪味的情绪在心里纠缠。
但她每一想起任紫依所提过的红叶的身世,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反而对这姑娘又多了几分怜悯和恻隐。
然后就各种不忍的、怜惜的、心烦意乱的……各种情绪缠乱成一团,好爬山虎般将她的心脏都缠成一团麻,又烦又乱的头都大了。
趴在石头上闭了闭眼,凌酒酒决定还是眼不见心不烦先撤罢。
一转身却发现那道颀长冷落的黑色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瞳眸也正深沉未明地看着她。
“……”???
凌酒酒瞪圆了眼睛盯了他两秒,诧异往红叶的方向看。
红叶挥着手中树枝笑吟吟向她挥挥手,“天同星主姐姐!”
“……呵……呵呵呵……”凌酒酒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
这天习剑后半程,红叶揪住了凌酒酒的衣袂说什么都不让她走,声称希望她也能为她展示展示栖星宫的术法。
“七杀星主说,天同星主姐姐您曾也是基础薄弱,也曾被众人判不适修行术法的,但经过坚持不懈还是考授到了星命。”
“天同星主姐姐,您能给我展示一下看看吗?我真的很佩服也崇拜您的。”
凌酒酒不禁微怔下意识看了看沈烬,沈烬只用一种含笑却又不似笑的目光示意她自便。她便鼓鼓气索性为她展示了。
她以天同铸为她变出一片幻蓝色的蝴蝶与枫叶,又用五行生化之法为她化出了一条五色缤纷的龙。直望得红叶惊叹咋舌连连鼓掌。
沈烬也在旁默不作声的瞧着,唇边几不可查地微漾。
到最后,沈烬还让凌酒酒收起术法便以剑招与红叶近来的修习成果进行一次简单切磋。
“我?”红叶诧异极了怔怔地指着自己。她怎么可能打得过天下天同星主嘛!
“我?”凌酒酒也指着自己。却是真真切切在质疑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她的体质较这个世界的许多修士比一直都偏弱,那不加术法的剑招嘛……就相当于体修!
体修嘛……其实她的体育课就没合格过!在栖星宫连未曾化过气的弟子都几乎能打过她,还切磋?!
沈烬只不容置喙又意味深长道:“试一次,不能因为对手强大就退避不前了,点到为止。”
两人就抱着对对方的畏怯开始交手,稀里哗啦一阵对战后——凌酒酒光荣败北了。
红叶望着凌酒酒被打飞的树枝脸上有几分惭愧与感激,“天同星主姐姐,我知道是你故意让了我,但……我也谢谢你让了我!我知道你是想用这个方法鼓励我的。”
“我希望有一天我能够像你一样,坚持不渝,锲而不舍,成为一个能护己、亦能护人的人。你看着,我一定会做到的!”
“……”凌酒酒被简直汗颜只能干巴巴地囫囵应承两声。我要说我真没让你你信吗……
沈烬在旁不易察觉弯了唇角。
待红叶今日的修习结束,二人告别了红叶,一同并肩朝着扶桑轩的方向走。
天边的日头已渐渐落下来,照映着远山枫林尽染的枫林晚。忽少了红叶这道联接,两人一时反倒无话。
凌酒酒一道上都斟酌着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反而犹疑了。最终欲言又止。
直到快到扶桑轩院前,凌酒酒指着自己卧房的方向嚅嚅说:“那我先……”
“出去走走吗?”沈烬深黑色的眸静静注视着她。
凌酒酒眸光微漾。
……
丹霞城内,沿途街边已扎起无数的花灯与鲜花。如今花朝节将至,城内各处都布置得鲜花团簇缤纷争艳,闹市的街道人头攒动,一片岁月静好和乐融融。
凌酒酒和沈烬走在城中的街道上,一路随走随看,这古代的坊市她还是第一次身临其中,一时不禁像只归林的鸟活蹦乱跳。
沈烬默默跟在她身后。
在一个卖剑穗的摊子前,凌酒酒停下来,在一堆眼花缭乱的穗子里左挑右盼。
凌酒酒自从得了同心剑,便总觉得她这剑上差点什么,那日在赤锋宗偶然结识一位佩剑的师弟,才发现自己差的是条剑穗。
任紫依和沈烬都是利落的人,剑上也从不多坠。
而江遥的剑穗则是自己编织得一条粉红桃花绳,别提有多骚包了。
但她的同心剑较一般的剑都偏小,这标准规格尺寸的剑穗显而就累赘了。凌酒酒左右挑看了半天也不见一条合称的,一时不禁有些失望。
沈烬见她杵在摊子前一动不动像有些发呆,不由得上前来,“可是看中了哪一条?”
凌酒酒却摇了头,与摊主道了谢拽着他走了。沈烬回眸只见摊主正将她方才拿看的那条浅蓝剑穗重新悬挂在摊上。
等一条街走到快末尾,天边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道旁的花灯与灯火却将丹霞的夜照映得恍同白昼。
凌酒酒其实是有很多话想问他说的,那应当是她在栖星宫时便想问他的了。
例如……天同祝中的“痛”字,可是他抹去的?他可是发现她在他身上施天同祝了?
还有她对他的心思……他又知道多少呢?
他又是怎么……看待她的心思呢?
她最近切实地感觉到了她不再能感受到他的疼痛,但又无法确认这究竟是他发现了天同祝还是天同祝失了效。而若是他发现了而消去的祝符……是他不愿意接受她的祝符么?
而若是天同祝失了效,她贸然去问他便知晓她为他施祝的事了。她又羞于让他知道。各种纷乱如麻的心思……纠结得她心脏都成麻了。
她指尖揪着一角衣裙也揪成了麻花,最终一咬牙一横心决定道:
“沈烬——”——“你……”
“……”
沈烬默了默像也有几分微讶地看她一眼,而后说:“你先。”
凌酒酒好不容易支起的勇气被一下击散了,顿了顿,开口道:“你最近……一直在教红叶啊?”
刚说完,她自己就无声掐了自己一下。这时候提什么红叶呀!!
沈烬也目光未明地落在她脸上默默凝伫少顷,才低声道:“嗯。”
他说:“她学得很快,也很努力。”
“其实是个好苗子,可惜了。只愿有一日她能够冲破囹圄,有力自保吧。”
街道很长很长。
道两旁还有个人门户在悬挂花灯,凌酒酒默默望着却觉自己心上却好似有一盏花灯在慢慢闭合着沉下去,轻“哦……”了声低下头不说了。
沈烬缓慢向前走余光却一直在她身上,这一刻低低唤了一声,“酒酒。”
“嗯?”凌酒酒看他。
他默默站住了,正面对她,注视道:“我最近,有一件事。”
他手微握成拳轻抵在自己劲衣的腰封处,那里面,有个小小的东西。
“怎么了?”凌酒酒澈凌凌的眼瞳里也映着道旁明晃晃的烛火。
沈烬道:“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凌酒酒一刹那心跳跳得飞快脸上的笑容都像定住,一种空悬的紧张与漏了洞般嗖嗖灌风的失重感在心头来回交织着,一时极希望他说出下一句话又不想他说出下一句话了。
沈烬说……他喜欢上了一个人?
谁……会是……她吗?
还是……红叶?
他不曾接触过别的姑娘,最近在他身边待得较久的,似乎就只有她、红叶……和任紫依了。
可若是她……他为什么不直接说?
若是红叶……年纪会不会有点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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