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的确认为是如此的。”
“可你是不是连自己都忘了你也会疼的。”
“……”影人沈烬一瞬像被戳破了什么壁垒喉结微微滚了滚，忽地匆遽眨了眨眼像掩去了什么别过头。
沈烬：“沈烬，终有一日会有一个人告诉你，疼没有错，你也没有错，命格苦厄并非你的错，你可光明正大行在这世上，不必非要强大，但亦可无坚不摧。所以并非软肋，而是铠甲。我命仍在我自己掌中，只是有以命想护的相护之人。沈烬，我知这结境的破境之法在于你，而非杀了你，所以可否不再阻我，也请你再信你自己一次，承诺必践，该完成的事我终会完成的。”
影人沈烬始终深深低着头不知是在深思着什么还在踯躅着什么，许久许久才抬起头来，微红着眼眶看着他说：“让我看看你的识海。”
沈烬静视着他的眼眸一时未动未说话。
识海——修者记忆意念储存之脑海深境处。影人沈烬看着他这眼神不禁像笑了，道：“你不是说，相信你自己么？”
“怎么？不信我？怕我趁机杀了你么？”
沈烬静望着眼前这个身着黑衣、眼底微红，与自己相貌一模一样的少年，静视了他片倾终是默默闭上眼，而后掌中结印轻抵在自己的额头上泛出了一阵灼白的亮光。那亮光缓缓地像是从他的脑海中抽丝出来般，而后指尖轻点在他的额头上。
影人沈烬也闭上眸。看到有无数似他的又不似他的识海画面自眼前闪过。那识海里反反复复似乎都是一个人的身影。初见，她站在他面前裙摆都像转成了一朵蓝白的花，对众道：“我证明，是沈烬推我！”
紫微殿上，她立在所有人之前，神气昂扬，“长生殿，我要去甲班！”
境幽结界，生死关头，她蓦地折回来立在他身后与他共同结咒，“天同在辰，朱鸟在卯……”
漫天大雪，她在雪夜里回头，突然对他道：“沈烬，我们和好吧！”
还有静夜里缓缓上升的天灯、细雪下她转着圈对他畅想。她说她要带他下山，一起云游；一起看遍春天的花、月满的月；吃最美味的美食、喝最自由的酒。
……
指尖的白光消失后，影人沈烬长久垂睫沉默，蓦地意味不明地一笑对他说出口的却是，“长得也不过如此，什么眼光！”
他眼眶却比方才看似更红了。沈烬静静与他对视了片刻后也不禁微勾唇角，却道：“你运气一向霉厄，遇见这个，已是天幸。”
影人沈烬不说话了。
许久，他道：“若是有朝一日你发现你信错了人，被她骗了？”
沈烬：“我甘之如饴。”
影人沈烬终于淡淡笑起来，点点头，似乎终于认定眼前的沈烬还是她所认识的那个。
刀林血冢的风似乎都夹着阴冷的腥气。蓦地，影人沈烬突然站起身——猛地朝着这处悬崖深渊下的刀林密海中奔去——
沈烬下意识起身惊慌去抓他的手已经来不及了，他已经飞身朝着那片刀尖血海中坠去。他背对着崖底仿佛一只断翅的鸟，面朝着崖上神色震讶的沈烬似有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声声道：
“沈烬，你曾冷僻、疑心、孤傲不群……”
“你的暗影虚空……破了。”
眼前的一切都像梦一般地在飞速碎裂，沈烬震讶地看着周身的场景像被火烧灼一般在渐渐消失殆尽。
刀戈嘶号不再刺耳，迎面的风也不再阴冷寒腥，渐渐地全部变作了一片雾一般郁郁葱葱的森林。
沈烬长久地伫立在原地望着这空无一人的森林深处，只闻得轻鸟啾啾，萤虫点点，方才的一切都恍若梦境。他身上所有的伤血也在迅速愈合完好如初，他却只是静静在原地伫立着很久很久。
第80章 抉择 凌酒酒喜欢沈烬。
凌酒酒还躺在地上闭目喘息，眼角有斑驳点点的泪意。她闻言轻轻张眸，瞥目看向身旁的女孩子。她和她长得一模一样，此刻头发衣服也散乱得不行也在红着眼喘息地看着她，眼底有种不忿却恻隐的神情。
无端地凌酒酒看着这样的她更想哭了，眼角无声滑下眼泪轻轻说：“凌酒酒……你很累吧？”
现代凌酒酒闻言却像微怔了，很快似微恼地瞪她一眼，“你说什么呢？”
“不累吗……”凌酒酒轻轻坐起身来，身上的宫服发髻也已乱的如同鸡窝，她却想伸手帮她捋捋她的头发手伸到半空中却又停住了最终吸吸鼻子低声道：“每天奔波……为生计、为学费，学校、出租屋、打工地……两点一线。打工、写文，仰人鼻息，委屈求全，被骂了也不能回嘴，受了委屈也只能偷偷地哭，心里难过也要赔笑脸……这样的生活，不累吗？”
“……”莫名的现代凌酒酒像被她说得更加惊怔住眼眶也更红了，呆呆地看了她一会儿蓦地抿唇别过头，说：“这世上哪有人不累的！你别用那种眼神可怜谁……”
凌酒酒看着她这模样心尖却更加发涩，道：“可是如果有朋友、有亲人、有伙伴……累时有可靠的肩膀靠一靠，总能歇一歇的。也就不会觉得累了。”
现代凌酒酒执拗地不肯吱声。
她试探地伸出手去，想去握一握她的手，手伸到一半时再次停下来，犹豫良久最终还是轻轻地落在了她的手上。女孩指尖冰冰凉凉的，摸起来也瘦弱，她像苦口婆心般一字一句缓缓地说：“酒酒，我刚刚和你说的都是真的。”
“……”
“《栖星谣》写完不久后，你就穿书了，你就穿到了《栖星谣》的那个世界里，你看到了那座栖星宫，那座栖星宫真的很漂亮，就和你书里写的一模一样，甚至比你写得还要壮阔。‘云烟雾岫，耸立巍峨，仿佛伫立在璀璨星河的尽头’……”
“你成为了那座栖星宫里的小宫主，你还……交到了许多许多朋友，江遥、任紫依……甚至你还看到了妈妈，她就是那个栖星宫的宫主。”
现代凌酒酒指尖微微动了一动。
“你还……看到了沈烬。”
提及沈烬，凌酒酒的喉咙里不自觉有些哽咽，她轻咽去喉间汹涌的泪意才说：“他就和你书里写的一样，帅气、冷峻、强大而独立。就是你心目中的那个强大坚韧、有血有肉的大反派的模样。”
“但他并非像你书里写得那样冷血无情，他……其实很有情有义、聪明坚韧、也是非分明。他也帮过你许多许多，还救过你的命，你真的感谢他也钦佩他，你佩服他的强大和内核稳定，也向往他的坚韧自律，他是你在栖星宫里第一个朋友的。”
“你喜欢他……”凌酒酒的眼眶里又不觉滑下一滴眼泪。
“凌酒酒喜欢沈烬。”凌酒酒像肯定似的说。
现代凌酒酒怔了下讶异看她。
“酒酒……你以前从没谈过恋爱，也从没想过喜欢一个人原来是这个样子的。你会希望他好，希望他永远快乐，希望他平平安安的，永不受伤，永不难过……可也因此你真的真的很心疼她的。你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要给他写那样一个结局，他明明该是天子骄子、该有一个好的结局的。你拼命拼命想给他一个结局，可是这时你才发现好像有些事无论怎么做，还是会回到原来的那个节点里。”
“酒酒，我不知道让你改变这个结局那个世界里的他结局是否能够改变，可是这真的是我最接近能改变那个结局的一次了，无论如何，我总要试一试的。所以酒酒，改变一个结局好吗？答应我，试一试……行吗？”
现代凌酒酒的手被她握在手中被她说得也不禁眼底涌起了点滴泪意，可是神色仍是不忍而执拗的，道：“可这些关我什么事？”
她用力蹭了蹭眼睛委屈低头。
“我只知道……我下个月的房租就要到期了，新学期也要开始了，新学期的学费我还没有攒齐呢……”
“这个结局……原本也并不是你想写的结局来着，可是主编说了，反派就是反派，你写他那么多做什么，写死算了！不写死他……你的文就上不了推荐，你就一分钱都拿不到了。”
“你说的这些我能理解，可终究认识他们的不是我，我现在……只想好好活着，没有这笔稿费，我该怎么活下去呢……”
凌酒酒看着她心里一时更觉心疼，更握紧了她的手像在安抚。
“凌酒酒，我知道，你以前总是很紧张。”
“因为你没有一点退路……”
现代凌酒酒像是哭得更凶了别过头用手抹眼泪。
她另一只手轻轻落在她的肩上，面对面对着她坐着这样的距离几欲拥抱，对她说：“但是酒酒，有时候面对生活……不禁要委屈求全，要退避畏缩，有时候孤注一掷放手一搏也是一种方法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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