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慕高枝_白和光【完结+番外】(79)

  “往后,我们还是朋友吗?”

  他只希望她在某处见了他不要转身就走,他们之间,也就只剩一个他自以为的朋友的身份了。

  姜芾合上账本,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云淡风轻道:“你是官,我是民,你把我当朋友,那自然是我的荣幸。”

  凌晏池并未对她的回答感到欣喜,而是郁闷。

  这算什么,她的意思是,都是他一厢情愿吗?

  他走回了家,不知要怎么做才能消她的气。

  难道当年,他还在不经意间做了什么,或者说他们之间还有什么误会没说清?

  他绞尽脑汁,想来想去,也就只能想到或许是他从前不在府中时,家里人欺负了她。

  那段时间,他一心记挂周濛初的案子,没有多看她一眼,没有多关心她一分。

  这确实是他的疏忽,是他愧对她之处。

  可事到如今,已经过去的事,为时已晚。就算他跟她说他们重新在一起,他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她愿意听吗?

  她会把他骂一顿,说他有癔症,叫他去治病。

  他如今半分也不敢触怒她,只能循规蹈矩地克制,能做朋友也挺好的。

  第二日,赶上休沐,他清早起来便开始着手处理还未看完的卷宗。

  上回在县衙接触的一桩案子,马家村的一户七口之家一夜之间被灭门,凶手高大朋杀人潜逃,至今下落不明。

  他来湖霞村时特意吩咐信得过的几位手下去调查高大朋的人际,调查了这么写日子,今早便有消息了。

  那一批差役是他从前在江州任县令时一手提拔上来的,这些人对他敬重有佳,不服郑谷的管束。

  他吩咐下去的事情,这些人桩桩件件都办得干脆利索。

  领头的两位差役恭敬敲开门,行了礼,“大人,属下们寻到了高大朋的堂兄,此人说高大朋案发后曾向他借了五两银子,说是去扬州做生意,这若是凶手潜逃去了扬州,我们该如何查下去啊?”

  凶手在江州杀了人,逃去了扬州,不属于江州府的管辖,这便难办了,发协查函下去,还得看扬州州府那边肯不肯配合。

  凌晏池在低头写着什么,边问道:“凶手的堂兄与凶手关系如何?”

  “十年前江州闹旱灾,高大朋一家老小全死光了,只剩个堂兄,兄弟俩同住屋檐下。”

  “你们赶紧回去,暗中盯着高大朋的堂兄。”凌晏池放下笔,“高大朋既然与堂兄相依为命,他堂兄又怎会轻易透露他的行踪?只怕是声东击西,他未必就去了扬州。”

  “是。”一行六人领命退出。

  “等等。”凌晏池喊住了最后出去的两人,“你二人留下,有一些事想问问你们。”

  他拿过手头一本翻过的状纸,“碧湾峡早在今年初便有百姓失踪吗?”

  他手上这份状纸是连同其他多份未经处理的状纸,夹杂在卷宗里一同送过来的,纸张潮湿起皱,看着像是有些日子了。

  他一看,状纸上的日期赫然是今年元月初八。

  这一看便是县衙堆积的状纸,家属递上来,官府不予处理。

  本来一些无理取闹的事件官府有权放置或是打回状纸,可这是一桩失踪案,县里为何不管?

  状纸上说,三位年轻男子年初乘船去碧湾峡赏景,一去便未归,落款是这五人的家属,希望官府帮忙找人。

  可状纸滞留至今,如今已至九月,半年多都过去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县衙就像没听过这回事一样。

  他问那两个差役,二人茫然摇头:“大人,没听说过啊。”

  凌晏池觉得荒唐至极,当即骑马回了县里。

  不必说,郑谷此人与他同期上任,他不知道的,郑谷不可能会知道。

  他去了苏涟的家。

  苏涟正在葡萄架下教他五岁的儿子写字。

  他的妻子见公廨的大人来了,连忙去倒茶。

  “多谢夫人。”凌晏池接过茶水,拿出那卷状纸来,“苏县丞,年初碧湾峡三人失踪案你可有耳闻?”

  苏涟赶了儿子去玩,接过状纸看了看,“此事我知晓,那时黄县令在任,此案的状纸是他接的。后来听说那三名男子又自己回来了

  ,此案就这般结了。”

  他虽是凌晏池的上官,但半分架子也不敢有,不知道的还以为凌晏池是他的上峰。

  “自己回来了?”凌晏池复问。

  “是啊,就是年轻、贪玩,回来得晚了,反倒将家里人吓得半死。”

  凌晏池越想越不对劲,又问了一嘴:“那这三户人家住在何处?”

  苏涟思索后:“三家都去不同的地方做生意了。”

  “也就是说从那三人回家之后,这三户人家就相继离开江州了?”

  苏涟点头,用余光去窥他的神色。

  凌晏池沉着脸,陷入一团难以捉摸的疑虑中。

  可他并无丝毫佐证去证实自己的猜疑。

  那三户人家同时离开江州,难以理解好像又在情理之中。

  他回到湖霞村,已是晌午了。

  留守村子的差役扶着一位老妇人走过来。

  老妇人见了凌晏池便哭诉着下跪,“大人,您救救我们吧,我们快活不下去了!”

  凌晏池未受这一拜,扶人起来,“老人家,有话好好说,发生什么了?”

  老妇人道:“那蓝建仁强行向我家借了二两银子,拖了快一年都没还,我老伴摔了一跤,卧病在床,就等着钱抓药。我儿子上门要债,他就打人,说、说要我把十四岁的孙女嫁给他,他就还钱。他妹子是县令的小老婆,我们去县里告官,三次都被人轰了出来。”

  凌晏池听到蓝建仁这个名字,想起来了此人是谁。

  他眉眼如锋,即刻带着人去了蓝建仁家。

  蓝建仁家就在湖霞村,玉泉庙所在的那座山的山脚下。

  自从他小妹攀了高枝,他也跟着风光了一段日子,可做妾毕竟是做妾,小妹也拿不了多少银子回来孝敬他,他也就只能凭借着名头横行霸道。

  那日被凌晏池赶走,他是怀恨在心的,毕竟他可听说玉泉庙的工钱可不少。

  他小妹吹了枕边风,吹得县令都开了口,那什么凌县尉竟不给他面子!

  今日去赌场还输了钱,回来时又摔了一跤,真是背时。

  他坐在屋里喝闷酒,房门“砰砰砰”地响。

  “谁啊!”

  起身开了门,却见一行差役闯了进来。

  凌晏池挥了挥手,驱散满屋酒气,睨他一眼,冷冷道:蓝建仁,你借了杜家两口的钱,至今未还?”

  蓝建仁晃了晃发胀的脑袋,看清眼前人,干笑了两声:“唷,凌大人,您不是在山上督工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他眼神斜视,话语轻佻,显然是不屑的。

  凌晏池不欲与此人多扯,直接将欠条拿给他看,“杜家有你立下的欠条,你借的二两银子已逾期一年未还,官府有权勒令你还钱。”

  “钱,我是借了。”蓝建仁打了个酒嗝,将酒瓶往地上一摔,“可我蓝建仁借钱,从不还钱,除非,杜家把孙女嫁给我做老婆。”

  他就不信了,他去县衙门口绕一圈,里头的人都对他客客气气的,眼前这区区县尉不过是逞几句嘴皮子功夫,还敢真动他不成?

  “厚颜无耻。”

  凌晏池双眸凛冽,低低道了四字。

  此人果然人如其名。

  蓝建仁有恃无恐,嚣张地把脸凑过来:“怎么,我就是不还钱,有种你打我啊?”

  凌晏池攥起拳头挥到他脸上。

  “打。”

  他发了话,身后两人一拥而上,将蓝建仁摁在地上打。

  蓝建仁懵了一瞬,拳头便如雨点子般砸下,他没一会儿就鬼哭狼嚎,门牙都被打掉了一颗。

  头晕目眩中,他见那位凌县尉居高临下,悠悠开口:“还钱吗?”

  “还!还!饶命!”他双手作揖,哪里还敢再横,连连告饶,“现在就还,马上就还!”

  凌晏池拿着二两银子走了,留下一句:“你最好再仔细想想,还借了谁的钱没还,别等我来提点你。”

  蓝建仁鼻青脸肿,撑着墙起来,吐出一口血沫,似乎要将他那道背影盯出洞来。

  “呸,给老子等着!”

  凌晏池将钱还给杜家,又回了住所翻看卷宗。

  上值期间总是繁忙,他打算趁着今日休沐,多办几桩堆积的案子。

  刚静下心没多久,凌子翊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他一身轻简装束,连腰上的玉佩都摘了,看样子又是打算跑去何处玩。

  “你来做什么?”凌晏池看着他这身不合时宜的装扮,问他。

  “大哥,今日休沐,你就别忙活了,我这有个好时机,你去不去?”凌子翊在他桌案前转悠,看到那摞得几层高的书册都头疼。

  他是真佩服大哥,在这种地方还能书当饭吃,没有书便活不下去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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