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慕高枝_白和光【完结+番外】(78)

  念念如今开朗自信,也只能说明她从前骨子里就是这样的人,她在压抑克制自己,为了一个人低到尘埃。

  那时候,念念来东府找她玩,是愁眉苦脸的过来,从她这回去时喜笑颜开,第二日来时,眉头又是蹙着的。

  她这样的人,能为一个人牵肠挂肚,想必是付出了真心的。

  可当年大哥对她似乎算不上好的。

  就连那个便宜伯母让念念抄家规,她在东府都听说了,他们家哪来的这种规矩,这明摆着就是刁难,大哥若是站出来说一句话,伯母都不敢那样欺负人,可他就是装聋作哑。

  她都有些希望念念别原谅他,一个人过挺好的。

  “念念,听说碧湾峡有荷花看,明日你有空吗?”

  姜芾点头,“有呀,我每日下午都有空,听说那里的荷花特别好看,我也很想去。”

  碧湾峡深处是一片荷花池塘,每当这个时节,湖霞村的人都会去那里看荷花。

  “只不过有桩怪事。”她忽然想到了几日前在村口替人义诊时听到的传闻,“据说有两个外地人慕名过来看荷花,船驶入碧湾峡深处就不见踪迹,也不知是真是假。”

  此事无人报官,只有一些人在传。

  “这也太玄乎了。”苏净薇咂舌,“幼时我与祖父去过一回,碧湾峡一路往下通往两个山谷,山谷有出口,人说不定是从那里出去了。”

  姜芾觉得不无道理,也不信那些事,与苏净薇约好了明日午后去碧湾峡玩。

  饭后,二人卷起裤腿去池塘捞泥鳅,捞了满满一大筐,回去时,红霞漫天,雁背斜阳。

  她去水田里摘了一把野芹菜,打算晚上和泥鳅炒了吃,才走近院子便先听见周玉霖的声音。

  “他一个给畜生看病的,你一个给人看病的,你们俩有什么好说的,我看他就是居心叵测,不怀好意!”

  苹儿坐在树下,背过身回他:“那他找过来说开些风寒的方子,我还能赶人家走不成?”

  周玉霖想到那人就来气,张家四郎一个给牲口看病的兽医,一连三日来找苹儿,说染了风寒叫她给开方子。

  前几日他还真以为人是来看病的,可今日他躲在墙角一偷听,张四郎那小白脸跟苹儿说什么他们同为医者,能说说话。

  他酸得要死,跟闷了一坛老醋似的,过来就将人赶走了。

  苹儿还气他实在无礼,一下午埋怨他。

  “看个风寒连着三日来开方子,他别是病入膏肓了吧?再说了,他就不能去找师父?不能来找我?非要来找你?”

  苹儿哼了一声:“师父不是不在吗?还找你?你会什么,你连金银花和连翘都分不清!你这大少爷恐怕只会颐指气使说大话吧?”

  他是她什么人啊,就要来管着她。

  那张四郎是第一个信得过她的人,来找她开方子,却被周玉霖给搅和了。

  周玉霖甩了甩衣袍,转身就走了,与进来的姜芾擦肩而过。

  “你去哪?”姜芾喊他,“记得回来吃饭。”

  “知道了。”

  她了解完来龙去脉,安慰了几句苹儿,程师父便招呼她进屋。

  “师父,怎么了?”她拎起手上的泥鳅,“您看,今晚有口福了。”

  程师父指了指耳朵,摇摇头:“哎呦,你这两个徒弟,烦呦!”

  她就看这两个年轻人郎情妾意,那层窗户纸还隔在中间,真叫人着急!

  “他们心里都有那意思吧?”

  姜芾又岂能看不出来,笑了笑,“有,一直扭扭捏捏。”

  周玉霖那眼睛都要贴苹儿身上了,还不是当初对她的那种孩子气的喜欢,她看得出来,他那是真对苹儿有意思。

  可她问过苹儿,苹儿却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唉,这都是他们的事。

  哪怕她是做师父的也不好插手的。

  她摘了那把芹菜,生起了火。

  炊烟升空,整个湖霞村弥漫着柴火气。

  苹儿抓了把米,蹲在树下喂小鸡仔,黄澄澄的小鸡竟还敢跃上她掌心,啄得她一阵手心麻痒。

  篱笆开合,是周玉霖回来了,手上还抱着一只小花狗。

  熟悉的袍角划过她的视线,她都不消抬头就知道是谁,“你去哪了?”

  周玉霖蹲到她身边,将那只狗放下,小狗原地转了几圈就去蹭苹儿的手。

  苹儿欢喜地抱起来,仍是垂着头,细声细语:“从哪来的?”

  “买的呗。”周玉霖摸了摸鼻子,给自己找补,“我昨日问过了,刘叔家还有一只狗,叫我下晌过去抱来,我方才是去他家了。”

  “不是生气?”

  周玉霖脖子涨得有些红:“我生什么气,我大度,怎么可能生气。”

  姜芾出来院中打水,远远望了一眼,见这两人又和好如初,蹲在一处叽叽喳喳了。

  “哪来的狗?”她声音清亮。

  苹儿反过头,指了指周玉霖,“他买的!”

  “屋里有昨日吃剩的骨头,抱进去看看它会不会吃。”

  于是二人抱着狗进去。

  她打了一捅水,也欲拎进去,却见一位不速之客逼近院落。

  她揩了把掌心的水珠,打开篱笆小门:“凌大人,你是来结诊费吗?”

  为了干活便利,她梳了一根侧麻花辫,发尾绑了一只浅粉色蝴蝶结发带,发丝扫过圆润的眉眼,她伸手一撩,别至耳后。

  凌乱的发丝被固定,凌晏池收回在她脸上逡巡的目光。

  “昨日的事,我想跟你解释一下,那两个丫鬟是我三弟背着我送过来的,我本不知,我已经将她们送回去了。”

  他不能再让她误会。

  谁知,她根本不关心,复问:“你是来结诊费的吗?”

  他哑口无言,只能道:“我是来找你施针的。”

  早早结了诊费,他还有什么理由来见她呢。

  姜芾道:“不需要施针了,你把家里那些药喝完就能痊愈了,还是把诊费结了吧。”

  凌晏池顿了顿,“可我总觉得伤口还是隐隐作痛,再施一两日针兴许会好的快些。”

  第45章 同舟姜芾,我偷偷跟你去

  姜芾嘴角微抽。

  她就没见过有人上赶着挨扎的。

  她记得上回也有个男子来找她看病,明明是小小的伤寒,老老实实喝几日药就好了。可这人却挨不住这一点病痛,回家就把三日的药全煎了喝下去,结果上吐下泻,弄巧成拙。

  这样的人很常见,一般都是些不识字也缺乏见识的百姓。可她没想到凌晏池此人饱读诗书,还是长安城大才子呢,对有些事也免不了愚昧啊。

  “你又不是大夫,我说不需要施针便不需要了,你那是内伤,还会轻微疼痛是正常的,要靠慢慢喝药调理,就算扎成个筛子也不可能立刻就会好的。”

  她说话是有些不客气的。

  换做是旁人,她或许尚且能笑着解释一两句,但是面对他,她不知为何,做不到心平气和、若无其事。

  其实她原本也是能像对待陌生人一样淡然面对他的,可就在他一次次逾越的话语与举止中,她做不到了。

  有些事一旦刻骨铭心,哪怕嘴上说忘了,心里也是忘不掉的。

  她扪心自问,她还是怨他的。

  他的接近,让她越发想躲避、想与他划清界限,想用这种冷淡的方式赶他走。

  “是我莽撞了。”风中,凌晏池的声音有几分涩,“那诊费是多少?”

  他没有办法了。

  她不喜欢他的接近,他只能由着她,哪怕是做朋友,往后也总能见一见,能见面也是好的。

  若逆着她的性子来,她是再也不会搭理他的,他知道。

  姜芾去屋里拿来病例册、账本、笔墨与小算盘。

  凌晏池看出她要算账,出言试图阻止,“你我之间,也无需这般见外,诊费是多少,我直接付给你便是。”

  姜芾陡然抬眸望着他,将他盯得立马改口:“我的意思是,我们也不算生人了,彼此间的信任还是有的。”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姜芾坐在柚子树下,将病例册与账本垫在膝上,破天荒招呼他过来,“我算账向来是与患者当面结,省得日后扯皮。”

  她一招手,凌晏池就过去了,站在她身旁。

  她坐下后比他矮了一截,她的秀发若有似无蹭在他臂弯,几缕青丝轻盈柔美。

  他在暗暗回忆,她的发丝流淌在他掌心时,那种触感是怎么样的?

  她在低头写字,每个字尾有个小钩子,似乎是她的专属习惯,端正中带着几分灵巧,异常……可爱。

  “你看——”

  他被她的声音拉回思绪。

  姜芾拨动两下算盘珠子,将账本移给他瞧:“药钱是三百五十文,诊费是两百文,一共是五百五十文。”

  “好。”凌晏池意醉翁之意不在酒,只飞快看了一眼账本,便解下钱袋,拿钱给她。

  诊费结了,他来见她的理由也没了,再站在这便显得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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