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芾顿住脚步,见了他却并没有多大反应,“有事吗?”
她默默一算,有五六日不曾见到他了,左右他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慢慢喝些药也能痊愈,他不来找,她也省了一桩事。
她还打算这几日来找他收诊费呢,给他抓的都是好药,诊费可不便宜,六成要上交给医馆,另外四成才是她的私人诊金。
凌晏池觉得她对他的态度疏淡得有些刺目。
他见过她看诊的样子,就算是对素不相识的病人,她也会客气露齿一笑。
可对他,就不是。
“我去找过你,可你不在家。”
几日未见,他甚至觉得她的样貌愈发新奇,新奇得想多看一眼,把那几日补回来。
姜芾撩了撩耳边的碎发,“你是找我看病的还是做别的?”
她那日已经跟他说的很清楚了,她们只可能是医患关系,不可能有旁的交谈。
凌晏池脱口而出:“自是看病。”
“那就在这看吧。”姜芾脱下药箱,她方才是去给一位大娘看腿伤,正好带了针灸包去,索性在他家替他看了。
“那……进来吧。”凌晏池开了门。
姜芾望着朝她大敞的门,心里颇有些不自在,站在门前踌躇。
可又想,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扒了衣裳站在外头让她看伤吧?
她迈步进去。
反正他要是再说些不知所云的事,以后哪怕是看病,她也不会搭理他一句。
凌晏池张口就道歉:“那日是我鲁莽,说了些可能冒犯到你的话,我向你赔礼道歉,以后还能来找你吗?”
他只求她还能容许自己去找她。
“我是大夫,旁人来找我都是看病的,没有人会闲的慌来找一个大夫聊天。”姜芾淡淡道,“你要是生病了,自然可以来找我,当然,我还是希望你少来找一个大夫。”
凌晏池神色微闪,不知怎么开口。
却突然听她道:“其实,我也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黯淡的眸中溢出一丝喜色,十万个愿意洗耳恭听,“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跟他说事。
“周玉霖打了你三弟,虽然二人都动了手,但这事毕竟是他先口出狂言挑起来的,他既叫我一声师父,便是我没管教好他,我先向你赔个不是。”
风过树梢,月影倒挂天幕。
凌晏池觉得这阵温软的晚风吹得他整个人飘飘荡荡。
她认为那是口出狂言?那是否就说明在她心里他还没到那般不堪的地步?
“无妨的。”他脱口而出,“你那徒弟尊师重道,出手也是为了维护你。我三弟他不学无术,没人能管教得了他,况且君子以德报怨,动口不动手,他既先动了手,挨两下打也是他应得的。”
姜芾都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她恍然意识到他们之间并无深仇大恨,她方才对他是太硬呛了,倒显得自己无礼了。
念他这番话说的还算真诚,她软了几分声色,就像平常对待病患那般缓言:“那先进去吧,我替你看看伤,若是没什么事,今日就可以结诊费了。”
凌晏池察觉是自己说对了话才换来她缓和的态度,哪能不喜出望外?竟觉得他三弟那一拳没白挨。
他刚要带人进去,厢房的门就开了。
两位面容姣好的女婢一前一后出来,齐齐向他行礼,声若黄鹂:“郎君,您的厢房奴婢们都收拾好了,郎君晚膳想吃些什么?”
凌晏池面色一僵,脚底像生了根,站定不动。
他都不知这二人是何时钻进来的?
姜芾亦是神色一滞,随后,理所当然般笑了笑:“你屋里既然有人,我进去想必是不大方便的,我先回去了,你改日再来找我吧。”
第44章 辗转姜芾,你听我解释
凌晏池望着她远去。
他无能为力,甚至都不好追上她解释什么。
他的一腔心血从期待到落空,心从在风中飘荡到碾入尘埃里。
他叫那两个丫鬟哪来的回哪去,可这二人死活赖着不肯走,说怕姑爷怪罪,哭得梨花带雨。
他顿感头痛,脑中嗡嗡地响,只好亲自带着这二人去了苏家宗宅。
苏家宗宅。
下人在厅堂摆饭,一盘炙虾摆了又摆。
凌子翊饥肠辘辘坐着干等,这一路山高水长,着实是没吃上什么好的,等这一顿等太久了。
“行了,别忙活了,摆这么好看还不是要进肚子里,快去叫少夫人来用膳。”他掀了掀眼皮,吩咐身旁的三福。
三福一出门就被吓了一跳。
家中那位大爷黑着脸,带着两个丫鬟进来也不知做什么。
他家主子这下怕是要挨骂了。
他也不敢当着大爷的面通报,只行了个礼便溜走了。
“大哥你来了!”凌子翊见他进来,亲自搬了张椅子来,还特地拍了拍灰,“快来快来,咱们一家人好久没一起吃饭了,我叫你来你又说不来,好在还没开始吃。”
凌晏池将那二人带到他身前,质问他:“这二人是你送来的?”
凌子翊迷糊了,“是啊,怎么了?可是她们当差躲懒了?”
“我何时让你做我的主了?”
凌子翊一愣,才听出大哥许是怪罪他派丫鬟去他住处,“大哥,我是心疼你啊,那我不是看你身旁没人伺候吗?添衣铺床那些精细活黎平一个男人能做的来吗?”
凌晏池冷冷道:“我又不是没手没脚,要丫鬟做什么?”
凌子翊缩了缩脖子,嘀咕了几句:“大哥你这话说的,你从前院子里又不是没有丫鬟伺候。”
凌晏池一时无言反驳,牙都咬碎了:“我如今不需要了,往事休要再提。”
凌子翊觉得大哥是吃了炮仗了,这好端端地又没人惹他,为何发这么大的火。
大哥这人一向洁身自好,难道大哥误以为他送的丫鬟是给他做通房的?
天地良心,他又不是二哥,怎会有那种龌龊心思。他就是看大哥身旁没人伺候,才派两个手脚活络的丫头去,这下好了,好心当成驴肝肺。
苏净薇回到家中,浑身上下连头发丝都是开心雀跃的,家里的一草一木、哪怕一块砖头都比长安的好。
她与几个多年未见的婶婶多扯了几句,听到三福来唤,说大爷过来了,看着面色还不大好。
她怕她那不成器的夫君又惹到大哥了,辞别几位婶婶,赶了过去,结果在窗子旁便听到里头的高谈声。
“原来是大哥来了?”她连忙进去打圆场,遣了下人出去,亲自盛了两碗椰子鸡汤,“大哥可要一同留下用膳?”
凌晏池看在这位弟妹的面子上才作罢,神色稍缓,淡淡摇头:“不必了,我还有事,你们吃吧。”
人走后,凌子翊心中不平,忿忿坐下
,咕嘟咕嘟灌了一碗汤下肚。
真是的,又白白挨了一顿骂。
苏净薇看见那两个丫鬟便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夫君给大哥送两个下人,她也是知晓的。
她望了望那两个丫头:“你们惹主子不快了?”
碧清垂着眸子:“娘子,奴婢们岂敢啊,姑爷让我们去伺候大郎君,我们就去了。去的时候屋里也没人,我与抱月就替先大郎君收拾厢房,看到郎君带着一个女大夫进来。我们出去拜见行礼,那女大夫转身就走了,郎君随后就发了火,要撵我们走。”
“女大夫?”
抱月好似还记得,“郎君好像唤她姜大夫。”
“是大嫂?”凌子翊立马接话。
苏净薇睨了他一眼,不准他再叫这个。
念念与大哥早已和离,再这样叫岂不有损她的清誉?
凌子翊改了口,惊呼:“是姜大夫,大哥带姜大夫进了屋?”
“那是看伤!看伤难道还在外头看吗?”苏净薇执起筷子敲他的碗沿,“怎么什么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这么难听呢?”
凌子翊摸了摸脑袋:“娘子,我嘴笨。”
“嘴笨就别说话!”苏净薇夹了一只虾堵他的嘴。
随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念念看到碧清与抱月转身就走了,大哥又何至于这般生气?
她伸出胳膊怼了怼埋头塞菜的丈夫:“依我看,你大哥十有八九还喜欢人家姜大夫呢。”
“啊?”
苏净薇继续同他讲:“你看啊,一来你大哥受伤,偏偏就找姜大夫看伤,还请人家进屋了。二来,姜大夫看到碧清她们就走了,你大哥转头就把人送了回来,还把你训了一顿,他这不就是怕姜大夫误会吗?他是在怪你派两个丫头去搅黄了他的事。”
凌子翊听到此处,觉得嘴里那只虾都不香了,顺着妻子的提点往下想,觉得不无道理。
“害,他可真是瞎折腾,喜欢人家当初干嘛同意和离啊?”
替嫁一事东窗事发那都是不久之前,大哥与姜大夫那可是早在三年前因感情不睦,吵了一架就和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