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慕高枝_白和光【完结+番外】(64)

  毕竟这些当官的想要名声,都要装装爱民如子。

  这番冷言冷语,使凌晏池噎了噎,默然视之。

  他不知这人好端端地为何会含沙射影来呛他。

  他与这周四郎君,不过才见了两面,话都不曾说上几句,应当是没结什么仇才是。

  他也丝毫不客气,话音转冷:“我与周四郎,应当不熟吧?”

  周玉霖特地环顾四周,见当下无人经过,才道:“凌大人与我是不熟,可您与我师父熟啊。”

  凌晏池眸色深了深,在他话中听出了些意思来,不明所以望着他:“你想说什么?”

  周玉霖冷哼一声:“前些日子在范阳的事,若您弟弟嫌丢人没和您说,我便来和您说说吧。”

  凌晏颓然冷怔,范阳的事他的确有耳闻,想继续听周玉霖把话说下去。

  “大人老家的田庄上遭了歹人洗劫,我们全被挟持,是我师父一人救了全田庄人的性命,也救了您那狼心狗肺的弟弟。”

  “后来您弟弟的爱妾受惊难产,危在旦夕,也是我师父施针救相救,保胎儿顺利生产。我师父在里头救人,您那好弟弟却在外头高谈阔论,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说我师父当年在你们凌家品行不端,拿了你家的钱,还偷了什么东西,说她只会害人,不配当大夫!”

  凌晏池额角青筋大跳,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他全然不知,其中竟还有这样一段事。

  周玉霖见他发怔,又道:“不瞒大人您说,我师父救过我的命,我家虽有几个钱,可我自小也读圣贤书,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师父的为人我比谁都清楚。整个浔阳县,您去打听打听,就没有人说她一句不好的。师父那夜亲耳听到那些话,出来就坐在台阶上哭,

  往一个女子身上泼这样的脏水,亏你们做得出来,我就想问问,我师父拿你家多少钱?偷了大人您的什么东西了?”

  凌晏池喉头滚动,霎时,一股涩意爬满胸膛。

  她被人当着面那样说,一定很委屈吧,若不委屈,又怎么会哭?

  “是我……是我对不住她,是我误会她了。”

  “我就纳闷了,我一个外人都这般了解师父的为人,大人您当初作为她的丈夫,就任人那般传这些谣言吗?”周玉霖望着他。

  因为凌明珈那混账东西,他对凌家人的印象早已先入为主。

  师父那般坚强的一个人听到那些恶言都要哭出来,那嫁给他时该是受过多少委屈啊。

  他与他说这些话,就是希望他别再来找师父了,徒让她伤心。

  愧疚深深扼住凌晏池的喉咙,他不知该说什么,他听到了周玉霖称自己是外人,道:“你与姜大夫,只是师徒关系吗?”

  “是啊,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周玉霖怕这位凌大人还不死心,又添了一句,“我师父也有心上人了,是在长安为官的沈大人,他们青梅竹马,情投意合。”

  他虽没见过那位沈大人,可师父喜欢的人,料想也比这位凌大人好。

  凌晏池不可置信。

  她与沈清识竟还有联系?他们是青梅竹马?

  难怪乎当年在长安就撞到他们在一处。

  是了,他自嘲一笑。

  沈清识幼年在江州长大,后来才被沈家认回长安,姜芾也是江州人,他们二人从小就相识,也不奇怪。

  怪不得那沈清识非但至今未娶,听闻宁王塞给他的姬妾,他也一概不收,房中空的比脸还干净。

  而姜芾回来江州,三年未另嫁,还拒绝了周玉霖这样的官宦子弟。

  难道就是为了和沈清识相守?

  想着想着,他都觉得自己是魔怔了,他与姜芾本就结束了,三年前就结束了。

  她与谁好,都与他无关的。

  他只是因当年的误会,对她产生愧疚,想接近她弥补几分罢了。

  可见她已不大想提当年的事,心里那道疙瘩许是真过去了。

  苹儿见周玉霖一说起来便滔滔不绝,怕被人听见,传什么不利于师父的风言风语,便拉了周玉霖进去。

  凌晏池独自在春晖堂外站了片刻,叹息一声,刚欲转身离去,便见姜芾顶着疲惫的神色回来,药箱的绳带从她肩膀滑落。

  他以为她已经回春晖堂了,她竟这时候才回来。

  他注意到她无精打采、脸颊泛红,双眼有些肿,似乎是哭过。

  想到她今日晌午撞上了乔牧贵,他神色大变,冲过去便问:“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是那乔牧贵又去而复返来欺负你了?”

  姜芾抬了抬灰蒙蒙的眼,见又是他,眼波诧异动了动,摇摇头:“不是,我去人家里替人看病了。”

  凌晏池见她摇头否认,才放下心来。

  “你不是去归德堂了吗?”走了两步,姜芾发觉他在跟她,干涸的唇动了动。

  “没有。”凌晏池顿了片刻,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我去过了,归德堂的冯大夫说我既找你看过了,便叫我接着找你看,他不看经别的大夫看到一半的病人。”

  姜芾心底起了丝疑窦。

  冯大夫哪里有这样的规矩了?她怎么不知道。

  唉,许是年纪大了,愈发古怪了吧。

  医者仁心,她既看了他这个病患,总不好半途而废任他自生自灭吧。

  她顶着疲惫将人带进了诊室内,按照昨日的流程替他换药、针灸。

  上了一日特制药,伤口已好多了,不再那般鲜红狰狞。

  “昨日还咳血吗?”她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好多了。”凌晏池察觉到她声色有异,“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姜芾不愿与他提,说了他也不会懂,“没什么。”

  凌晏池感受到细密的麻痛,是她开始施针了。

  她落针时,微凉的手指会偶尔贴上他颈部的肌肤,像羽毛般轻盈温柔。

  她的一举一动,带出一阵极其淡雅的馨香,是兰花皂荚的香气。

  他垂下的几根手指动了动,想起了周玉霖的话,“范阳的一些事,我今日才听周玉霖说,我二弟他口无遮拦,胡言乱语,让你受委屈了,我会严加管教他的。”

  他在等身后之人的回答,可良久,也不见她有回答之意。

  他又道:“当年的事——”

  “好了。”姜芾忽然拔高声色,尾音疲乏到极致,“我现在心情不好,也不想听你说的那些事,别再说了好吗?”

  姜芾说着,再怎么也按捺不住汹涌的情绪,到后头已是溢出哭腔,她极力调整呼吸,才不至于哭出来。

  “好。”

  凌晏池话音喑哑。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她一定是受委屈了。

  可她不肯同他说,甚至都不想听到他来问。

  他一时静默,只能稳稳地捧着她那团情绪,让它再不至于掉下来。

  姜芾收起针灸包,清清淡淡道:“好了,我再给你开张方子,你拿去抓药,以后早上熬这副药,晚上熬昨日那副药。”

  凌晏池拉上衣裳,随她出去:“好。”

  天色暗了下来,周玉霖说请苹儿与姜芾去醉春烟吃饭。姜芾让他们先去,自己开完方子,规整好今日的病例单便去。

  她写了药方给凌晏池后,便收了药箱进去后院了。

  凌晏池拿着那张方子,仔细看着她写的字,一笔一划,端正清秀,再也找不到任何人的影子,只是属于她自己的字。

  他拎着两包药,正要离去时,听到后院传来她的声音。

  像是在哭。

  他不知怎的,心肠一软,脚底像粘在地面,怎么也移不开。

  明茵收了簸箕中的药草,见姜芾红着眼进来,焦急拉过她的手:“哎呀,这是怎么了?”

  姜芾终于找到能哭诉的人,一头扎进她怀里:“嫂嫂,我觉得我好没用,我好没用啊……”

  凌晏池在外头听着,眉头也随着她呜咽的话语紧蹙起来。

  明茵拉着她坐下,拍抚着她的背:“是哪个天杀的欺负你了?!”

  姜芾抽噎道:“我前些日子去清水湾看病,遇到了一位叫何素雅的女子。”

  她只要一想到何素雅的容貌与她细软的话语,便泪如雨下。

  那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啊。

  “她过得非常非常不好,被虐待她的丈夫传染了花柳病,那日,她找到我想让我给她看病,可她不敢将隐疾说出口。”

  那日,是能救她命的最后机会。

  可她却放过了。

  明茵几番哀叹,同为女子,她知道女子要用多大的勇气、遭受多大的白眼来找大夫看隐疾。她们会被人指责、谩骂,说成水性杨花、不守妇道。

  “我当时劝不动她,便想着来日方长,我多和她谈谈,总能让她开口的。可我今日去她家,只看到了满屋子的纸钱,满院子丧幡。”

  明茵听罢,倒吸一口气,心口微震,眼眶也跟着一红,“不是你的错,不是你错……”

  凌晏池听到这一切,才终于明白了,她为何魂不守舍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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