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慕高枝_白和光【完结+番外】(59)

  凌晏池听他哭了一路,头都大了,将人赶了出去。

  他一开始是不信那大夫的说辞的,可想到近来的确是胸口闷痛,咳中带血,难免有些惴惴不安,只是不形于色罢了。

  他默默打开药瓶,就着凉水吞了两粒药丸。

  好在前方就是江州,等到了江州,就叫她替他诊一诊。

  第36章 相见姜芾,你还在生气

  姜芾今日如约去了清水湾替那老农诊治。

  扎完针背起药箱欲出村,路过村口的槐树下,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循着那条熟悉的路,去了何素雅的家。

  她还是想和她谈谈,想治好她的病。

  可她家大门紧闭,似是无人在家。

  她不做多想,以为人许是有旁的事出去了,趁着太阳还没落山,她也趁早出了村。

  回到春晖堂,苹儿在替人看诊。

  她耳濡目染三年,对学医还算有些天赋,有人坐镇身旁时,也能上手看一些风寒杂症之类的小病了。

  “师父,你回来了!”她正低头写方子,见姜芾是独自一人回来的,频频朝她身后望去,“周玉霖不是跟师父你一同去的吗?他人呢?”

  “你好好写,用心写。”

  姜芾走到她身旁,敲了敲她的脑袋,又瞥了一眼她开的方子,都是治风寒的药方不错,剂量也毫无差错,便放心由她去了。

  “他走到半路,被他娘派来的人截回去了。”

  周家就这么一个金贵儿子,周夫人软磨硬泡地来,就是为了能让自家这位祖宗听话。

  人的一生,能交到周玉霖这般仗义的朋友也是一桩幸事。她也从没想过他能一直留在春晖堂,陪她们走南闯北,行医救人。

  她看得释然长远。

  人这一辈子,只有自己。

  可周玉霖的不告而别却让苹儿心底泛起落魄,她提笔,笔尖都跟着颤了几分。

  他早上跟着师父出去时还说等下晌回来要跟她学认几味药材呢。

  “怎么了?”姜芾看她魂不守舍。

  “没什么。”苹儿将药方给了那位女子,叫她左转去药房抓药,硬生生转移话题,“师父,今日有位被马车撞伤了腿的男子来医馆看伤,我一问,你猜怎么着?”

  姜芾凑过来,让她继续往下说。

  苹儿压低声:“据说是新上任的县令郑大人纵仆人驾马车伤人。”

  姜芾骤然凝神。

  正是因上一任黄县令在任时尸位素餐,才导致疫症蔓延,洪水肆虐。调任那日,他可是被江州百姓一顿好骂,被挤下马车,手都差些给踩断了。

  如今听这位郑大人的作风,就更不像个为民请命的主了。

  这下倒好,走了个黄知县,又来了个郑知县。

  他们江州何时才能盼来位父母官啊。

  这个世道,还是好官太少了。

  苹儿再将一桩听来的事与她说了,“师父,听说还会新来一位县尉,不知这位县尉为人如何。”

  “县尉?”姜芾拿出今日的病例单翻看,嘀咕道,“也不是啥多大的官。”

  一县设有三位堂官,县令、县丞、县尉,上面那位若是为官不仁,下面两位更多是为虎作伥,沆瀣一气。

  老天真是不长眼,什么狗官贪官,通通都往他们江州流。

  次日是个晴天,上午医馆的病患多,姜芾打算坐一会儿,午后再去清水湾看诊。

  她在替一位男子把脉,街上的人群陡然爆发出连声惊叹,引得两旁店肆中的客人纷纷投去目光。

  “你们猜我看到谁了?你们猜我看到谁了?”

  路过行人调侃:“二柱,你是见鬼了吧你?神神叨叨的嚷什么呢?”

  “我方才路过县衙,看到新任县尉大人下轿,居然是凌大人,是凌大人!”

  “来,拿方子去抓药吧。”姜芾将药方给了患者,才侧耳过去听。

  有人满面震惊,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试探:“哪个凌大人?”

  “还能有哪个凌大人,五年前在我们江州任过县令,前段时间任宣抚使为我们赈灾发粮,兴修河坝的凌大人啊!”

  姜芾笔都惊掉了,墨渍溅在她粉白的鞋面上,映了一团乌黑。

  怎么又能听到他?她觉得他真是有点阴魂不散,她最近总能碰上姓凌的人。

  新县尉是他?

  她暗暗掰着手指一算,那他如今也是落魄了啊,能犯了什么大错被连贬五级,赶来江州当一个小小县尉。

  她昨晚还骂了他一声狗官呢。

  “我也看到了,确实是凌大人,这是我们江州的福气啊!”

  百姓一传十十传百,已是乐开了花。

  凌晏池到了江州的第一件事,便是寻医馆看病,马车颠簸一路,咳疾愈加严重,胸口也隐隐作痛。

  “世子,我打听到了,东街有一家归德堂,常给当地官员看病,里面的大夫妙手回春,医术高明。”

  凌晏池并未理会,上了马车,吩咐道:“去春晖堂。”

  书缘百思不得解,春晖堂他也打听到了,专给清贫的百姓看病,可医馆偏小,大夫也不及归德堂的多,世子为何非要去这处,能信得过吗?

  “世子,您伤得严重,不如还是去归德堂吧,据说余知府都去那看过病,定是比那什么春晖堂信得过些。”

  凌晏池呵斥:“同是血肉之躯,官员就比百姓金贵吗?能得百姓信赖,才足以证明医德高尚。”

  “是、是。”书缘唯唯诺诺应下。

  临近午时,六月的骄阳似火。

  春晖堂已是没什么人了,患者也不大在这最热的时辰顶着太阳来,此时便只剩一位妇人抱着发热小儿来看诊。

  “念念,吃饭了!”明茵洗净双手,摆好碗筷,在后院喊姜芾吃饭。

  夫君外出看诊了,医馆其他大夫也都回家用膳了,只有她与姜芾,外加药房的两位小徒弟在医馆。

  姜芾若上午在医馆坐堂,不愿大热天来回奔波,大多时就在医馆用晌午饭,“嫂嫂先吃吧,我看完这个小宝就来!”

  这个小宝真是难搞,哭闹不止,她还碰不得,一碰就往娘亲怀里钻。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看清了这孩子的面相,肌肤红肿,脸上长满疹子,似是误食了何物过敏才导致发热呕吐。

  她写好方子,门前倏然多出一道阴影。

  不知是谁家的马车停在春晖堂外,停了有

  一阵了,车上的人却迟迟不见下来。

  姜芾有些疑惑,也不知车上的人可是来看病的,若不是来看病的,也别将马车停在正门挡路啊!

  “您可是来看病的?”

  清风撩得车帘欲掀欲合,女子清越明媚的话音便钻了进来。

  凌晏池一路上很想见她,如今近在咫尺,心底那股酸泛滋味无限缠绕,竟有些不敢下车了。

  他因对她的偏见,接连误会了她两桩事,待会儿见了她,第一句该与她说什么好?

  书缘有些急躁,这人家都在催了,马车一直停在人家医馆门前也不是个道理。

  自家世子却镇定自若,还不下车。

  不是世子自己说要来春晖堂的吗,难道如今又信不过了?

  “世子,我们不若还是去归德堂吧?”

  “下车。”凌晏池下定决心。

  书缘最先下车。

  姜芾远远望见一个熟悉的人下了车,她去回忆到底是在何处见过这个人,可目光一转,更熟悉的人出现了。

  他面如冠玉,身形颀长,一袭月白锦袍紧缠细窄腰身,走过来时刺眼的光线都黯然失色。

  姜芾认出他来,面色如常地望着他一步步走来。

  三年前,她好像还记得自己愚蠢地将他比作天上谪仙,可如今一瞧,倒也没有那么完美无瑕。

  他越走近,她看清他面色苍白,气色不佳,看样子确像有病在身。

  那抱着孩子的妇人是跟着丈夫来江州做生意的徐州人,不认识凌晏池,还以为是哪家郎君来看病,连忙将座位让出,抱着孩子站在一旁哄。

  书缘大吃一惊,一个劲地在凌晏池耳畔挤眉弄眼,“世子,这、这、这不是……”

  “别乱喊,少说话。”凌晏池薄唇微启。

  姜芾拿出那副专门对患者露出的微笑,先开了口:“凌大人与江州可真是有缘,此番又是故地重游了。”

  凌晏池本还不知如何开口,见她嘴角微弯,心态也平和了许多,十分自然地就吐出一句:“姜大夫,好久不见。”

  她还是那副模样,脂粉未施,清瘦干练,眉眼间总有挥之不去的飞扬灵动。

  姜芾笑意淡了,她与他也不是很熟,还没到要这般熟络寒暄的地步。

  “也没多久。”她默默将脉枕垫好,直接开门见山,“凌大人可是来看病的?”

  书缘垂着头,咽了几口唾沫,一言不敢发。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原来的少夫人做的那些事他在长安都听说了,要知道她的身份不曾揭穿前,那年世子与她和离,二人是大吵了一架的,世子那时定是不喜欢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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