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慕高枝_白和光【完结+番外】(48)

  “大爷!”那几个丫鬟率先发现了他,连忙行礼,语气战战兢兢,“大、大爷回来了!”

  凌晏池负着手,这下子显然是怒了,沉声道:“你们是哪个院里的人,谁准你们

  来绮霞院动厢房的东西了?”

  丫鬟吓得跪下磕头:“回大爷,奴婢们是夫人身边的人,夫人说再有几日,大爷您舅舅家的白三娘便要来长安小住。夫人说就让人住在绮霞院,也方便与大爷您亲近亲近,是以吩咐奴婢们收整东厢房的物什,最好是搬出来过过风,晒得爽利了再搬进去,万不能怠慢了白三娘子。”

  “荒唐!”凌晏池眉宇间藏了怒意。

  就算父亲打算让他与白三娘说亲,可八字庚帖什么都没换,哪有让女儿家直接住进他院子的道理!传出去旁人会怎么说?

  即便婚事已板上钉钉,这么做也不成体统。

  可他自然知晓,父亲日理万机,不会亲自管府上事务,这必是秦氏的主意。

  那几个丫鬟不敢抬头,听见大爷清冷道了句:“还不快走。”

  她们慌忙磕了几个头,插了翅般跑了。

  凌晏池疲乏至极,已无闲心再去想什么白三娘了。

  他唤了小厮来将东厢房这些物件搬进去,要原封不动地摆放好。

  两位小厮在抬那架海青小几时,一人不慎被门槛绊了一跤,小几上那只楠木梨心条小黑匣哐当坠了下来。

  黑匣子恰巧滚落在凌晏池脚边,匣盖被撞落滚至一旁,里面几张纸物涌出,即刻随风飘散,在他眼底凌乱舞动。

  他只觉得有几张分外熟悉,弯腰一一拾起。

  纸张摸起来濡湿厚重,不像是近些日的东西。

  当他的目光落到纸上的那一刻,瞳孔急剧震缩,因指尖极度用力,纸上留下一串醒目的指痕。

  这是当年他留给她的银票与地契,下面几张是她写的字,密密麻麻俱是砚明二字。

  他眼前泛起一片乱影,像是有什么东西打翻在他心头,霎时五味杂陈。

  她没拿,她竟没拿。

  那几张纸宛如在他手心烧灼。

  他指尖轻颤,纸便从缝隙溜走,飘散满院。

  他不禁想到那夜他去她家避雨,问她为何不用那些钱。

  她当时不动神色,只说了句不想再提往事。

  如今想起,迟来的惭愧如潮水般铺在他心头。

  和离时,她分文没拿,他那日却那样问她。

  他以为她当年心术不正做下的种种,皆是因为当年的她爱慕虚荣,贪图富贵,想凭借讨好他在定国公府站稳脚跟。

  可这么一大笔钱给她,她原封不动还给他,可见她不是那等贪得无厌、利欲熏心之人。

  那她三年前的所作所为,难道只是因为……

  他看着数十张写满他的表字的纸,一时说不出话来。

  纸上的字迹从歪斜笨拙到流利方正,她许是挑灯写了许多个日日夜夜。

  可她从不曾拿给他看过。

  他也从不知道,她如此认真细致地,写了成千上万遍他的表字。

  至此,他才恍然意识到,他从来都没用心了解过他从前的妻子。

  心中对她的成见,又有一角在隐隐松动。

  沐浴用膳后,他进宫复命。

  果不其然,皇帝龙颜大悦,赞他精明强干、年轻有为,赏赐他羡煞旁人的财物。

  君臣客套一番后,皇帝又特意敲打他,虽一心奉公,但也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了。

  临走时,叫他五月初五进宫,参加皇家端午宴。

  凌晏池便知,陛下怕是要在这日给他与明仪赐婚了。

  家中也已安排白家端午前携女举家进京,父亲的意思是趁着赐婚圣旨还未下,好让他与白三娘订下婚约,板上钉了钉,陛下一国之君,也不宜在群臣面前行棒打鸳鸯之事。

  本是两全其美的法子,可他心中却像堵着一团东西,满腹惆怅。

  一想到婚事,一向运筹帷幄的他便如无头苍蝇般不知所措。

  明仪也好,白三娘也罢,他扪心自问,都不是他钟意之人。

  难道就非要为了仕途,娶一个他不爱的女子吗?

  江州一连放了几日晴,春晖堂的后院里摆满了小簸箕,姜芾晒的药草已经干透了。

  周玉霖自从从家里出来,这条街的客栈换着住,白日便赖在春晖堂,不是帮姜芾捣药便是替苹儿抄方子端茶倒水。

  众人都打趣他都快成春晖堂的人了。

  “师父,我磨的这是什么药草啊?”他捻了捻瓷罐中细腻的药粉。

  苹儿扬着声:“这是曼陀罗花粉,你别凑这般近,吸多了就倒下不省人事了!”

  周玉霖吓了一跳,跑去净了手才回来。

  “苹儿,你吓他做什么?”姜芾啼笑皆非,又解释道,“正常凑近闻没有反应的,待我再掺几味药制成香丸,去他乡看诊时若遇歹人,也好点燃来防身。”

  从前去偏僻地方看诊时,总会遇上那么一两个登徒子,好在有其他男大夫在,帮她赶跑那些人。

  不过总有他们不在身旁之时,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周玉霖幽怨地望着苹儿。

  她捉弄完他,还在偷笑呢!

  姜芾之所以制这批香丸也是因为将要跟随师兄去范阳拜会一位老师伯,顺便在范阳游历几日,看可否发现难见的病例与各种能入药奇珍异草。

  临行那日,嫂嫂明茵做了几包袱干粮,将他们的行囊塞得鼓鼓的。

  “嫂嫂,够了够了,我都背不动了。”姜芾撒娇,摇着她的手。

  “你与苹儿背不动,那后面两个大男人是干什么的?”

  明茵望了眼周玉霖与温玉。

  这位周少爷非要跟着去,一早便雇了两辆宽敞的马车,说是要跟去范阳游玩。

  姜芾拗不过,只好由他。

  明茵摸了摸隆起的小腹,“要不是腹中这个球拖累,我也是要去的。”

  温玉替妻子别起一缕鬓发:“阿茵,在家莫要太累,实在不适便少来医馆。”

  “知道了。”明茵红着脸嗯了一声,“此去当心,早些归家。”

  姜芾见他们二人在温存,捂着眼揪着苹儿与周玉霖先上了马车。

  从江州到范阳是一路北上。

  北地风光与南方不同,少了小桥流水,多了雕栏画栋,沿着官道,途中风光甚好,四人走走停停。

  去范阳必经过长安,四人今日在距长安十几里外的一家面馆吃面。

  周玉霖狼吞虎咽了一碗面,又叽叽喳喳起来:“前方就是长安了,你们都没去过长安吧?我们不若去长安城逛逛吧?长安永丰楼的菜可好吃了,我请客!”

  殊不知,在场只有温玉一人未去过长安。

  提及永丰楼,姜芾捏紧了碗沿,手中的筷子一顿。

  长安。

  她都有多久没想起了?

  那些事,都像是前尘往事了。

  “不去。”她吃了一口面,又夹了两颗花生米嚼得嘎吱嘎吱,气定神闲道,“我们还要赶路呢。”

  周玉霖不死心,“师父,真的不去吗?长安有许多好玩的!”

  苹儿推开他:“要去你自己去,我们是去范阳拜会师伯的,又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周玉霖眼底的热切渐渐熄了下来。

  他还想去长安偷偷给苹儿买几只簪子戴呢,江州那些货色根本就不好看。

  温玉一向沉稳,此刻也道不便再耽搁,还是不去长安了。

  吃完面,四人未进长安城门,马车直接调头向范阳而去。

  几日后,到了范阳地界,本是要去清梧山寻那位隐居师伯。

  可天暗了下来,上山不便。

  四人就地找了一间客舍吃饭。

  这间客舍只吃饭不住店,偏偏这带又没有客栈,还不知夜里要在何处落脚呢。

  方圆几里都是富贵人家的田庄别院,自然不会收留素不相识之人。

  姜芾坐在客舍窗前吃面,头探出窗张望,看到不远处有一家颐元堂。

  这必是医馆才会取的名字。

  她放下筷子,也没背药箱,只挎了一只霞粉布包,“师兄,前面有家医馆,我上前问问,我们付钱,且免费替他们看诊,不知可否收留我们一夜

  。”

  “念念,我随你同去吧。”温玉也放下筷子,这带人生地不熟,他放心不下这个师妹。

  姜芾见他与苹儿碗里的面还未动几口,拉起一旁吃饱喝足的周玉霖,“师兄你吃吧,我与周玉霖去,就在前头,若是他们多有不便,我们就回来。”

  有了周玉霖作陪,温玉放心地点点头,随二人去了。

  范阳,凌家田庄。

  田氏父子管着田庄事宜,因在凌家做事,旁人都敬他们三分。

  凌家是范阳世族,一脉在长安封侯拜相,尊贵无比,是范阳凌氏的门面与底气,剩下的几脉也在范阳当地为官,受人敬仰,俱是名声赫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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