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慕高枝_白和光【完结+番外】(46)

  他对外也还是体面的,有家室了,面对她这个前妻还能这样得体从容。

  她也大方望着他,“我早走晚走,都是要走的。”

  她不想再与他共处一室,这令她极度不自在,“天色已晚,我就先回去了。”

  掀开帘子,暗夜瓢泼大雨。

  江南的岁中之前,气象千变万化,白日还是风和日丽,夜里便是雷暴轰鸣。

  凌晏池随着她走到门前,“这个天不安全,不如上马车,我让人送你回去。”

  姜芾本想说无需麻烦,她可以同林大夫他们结伴归去。

  可林大夫齐大夫还在为伤员看诊,怕是要到很晚了。

  她受了伤,留在这也做不了什么,况且她今日的确是疲累至极,也想早些回去歇息。

  这个马车,不坐白不坐。

  她露齿一笑:“好啊,那便谢过大人了。”

  她去隔壁看了妙芸与蓉儿,几位大夫都道这母女俩无性命之虞,只需安养几日伤。

  她总算可以放心离去。

  马车上,她与凌晏池各坐一边,不动声色,泾渭分明。

  雨路难行,马车行得缓慢。

  姜芾百无聊赖,单手打开药箱,抽出垫在下面的一本医书翻阅。

  她的身子随着马车的行驶左右摇晃,目光却锁在医书上,不曾移动分毫。

  凌晏池短短一瞬,望了她许多眼。

  她当年写不好字,背不好书,不谙琴棋书画,也无甚喜好特长,他实在不知该与她说什么。

  好像说什么她也不懂。

  如今她成了大夫,治病救人,倒是他想与她说两句什么缓解尴尬,也不好打搅她。

  姜芾一路都不曾放下医书,两人就这样相对无言。

  马车到了一处短巷间。

  车缓缓停下,姜芾也收起了医书,还在车上便与他道谢:“谢过大人相送。”

  她下了马车,走到一间房前,取出袖中的钥匙开门。

  将她送到家,凌晏池也放心了,望着她在开门的背影,他催促车夫:“走吧,回官舍。”

  车夫勒紧

  缰绳,调转了个方向,挥了一鞭子赶马,马蹄向前走动,车身却像泥牛入海般一动不动。

  “大人,方才那段路颠簸,马车许是颠脱了轴,小人去找物件来修缮。”

  大雨天马车脱轴,凌晏池虽心中郁郁,却也只能下车。

  雨水倾盖而下,他一袭衣袍被浇了个透彻,快步走到屋檐下,才隔断了打在身上的雨。

  姜芾刚开了门,听到车夫喊马车脱轴的动静,看了看站在屋檐下满身狼狈的凌晏池,终是出于礼道,“可要进来避避雨?”

  到底是为了送她,才走了那段颠簸的路,她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她打开了门,邀请他进来避雨。

  “多谢。”凌晏池接过她递来的伞,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进门是一方窄小的院子,有两间房,一间外面堆了几把干柴的许是厨房,另一间稍微大一些的便是厢房了。

  姜芾不可能将人带去厨房,也唯有厢房能落脚了,好在厢房的半间用门隔开,外头半间她用来吃饭待客。

  她摸到窗前,取下窗上搁着的半截烛台,划了根火柴点燃。

  明亮的火焰四窜,满屋霎时亮堂起来。

  凌晏池放眼打量四周,眼前唯有一张小桌,一架粗糙的杉木柜,几匹杌扎与几张竹凳。

  壁上还挂着一张穴位图,一看便是她平日里对着观摩的。

  此间虽干净整洁,却也不免简陋。

  他没想到,她就住在这里。

  他见她衣着朴素,也不曾挂戴什么饰品首饰,便猜她省下那些钱,许是吃住方面不错。

  可住的地方也出乎他意料。

  “家中简陋,你随便坐坐,我去烧壶热茶来。”

  请他喝盏茶倒不妨事,至于他衣裳湿了她便当作没看见,左右她又没法子。

  凌晏池撩起衣摆坐下,“不必麻烦了,外面下着雨。”

  他既说不必,姜芾也懒得走动,拖来一匹凳子坐下,摸上簸箕里没挑拣完杂叶的药草。

  “当年给你的那些钱,你都没带过来吗?”

  凌晏池陡然出声。

  姜芾霍然怔住。

  一瞬间,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当年竟没发现吗?

  她单手筛着簸箕里的泥沙,清清淡淡道:“我曾在书里读到过一句话,叫做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过去的事一直提也没有意义,大人你说对吗?”

  凌晏池沉默良久,几番张口,却说不出话,终是点了点头。

  都结束了,确实一直是他在提昔日旧事。

  淅沥的雨声渐小,车夫许是修好了车轴,在门外喊凌大人。凌晏池却不知在想何事,整个人如同一尊僵石。

  姜芾提醒他:“天色不早,眼看雨也小了,大人看我这手也不像是还能生火做饭的样子,我就不留你用晚膳了。”

  第31章 银票姜芾,你居然没有拿

  是个人都能听出这便是在下逐客令了。

  凌晏池面露尴尬,也觉得不好多留,遂起身:“多谢姜大夫,告辞了。”

  “不送了。”

  姜芾仍低头挑拣杂叶。

  待到院中无声,她便猜到他是离去了。

  在连着半个月去县衙与那些太医商议药方后,终于彻底研制出来根治疫症的方子。

  有百姓喝下去,不出三日便有所好转,再连服了几日,胸闷发热之症彻底痊愈了。

  凌晏池亦是欢颜,药方出来了,再等修筑好堤坝,江州百姓便又能安居乐业,他江州这一趟的差事也完成了。

  他亲自来慰问这些参与研制药方的医者:“诸位夜以继日制药辛苦了,今夜本官在醉春烟宴请,犒劳诸位这段时日的辛劳。”

  钦差大人请客,众人自然要客套推脱一番。

  凌晏池再复提,他们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姜芾背上药箱想走了。

  她只是一介民医,自然觉得没她的份,且她也不想应付那等场面。

  她转身时,却听背后有人喊她:“姜大夫届时也一定记得来。”

  凌晏池本还不知该如何邀请她,如今话说出口,也不免有些窘迫。

  可一想到她也在此相帮了这么些时日,邀请她是因公非私,理所应当。

  他想着,又提高了几分声色:“今晚酉时,醉春烟见。”

  姜芾拿稳药箱,直起身:“多谢大人盛请,只是民女今夜有事在身,怕是无法前来。”

  此话一出,倒是下了这位钦差大人的脸子。

  凌晏池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赵太医急忙站出打圆场:“姜大夫有事不妨放一放,这段时日你也忙前忙后替我们出了不少力,我可难得见同你这般医术高超的女大夫,就当是萍水相逢,今日难得一聚。”

  这些人精的话倒是也有几分真,可最主要还是不想见那位凌大人脸色难看。

  说来也纳闷,寻常大夫能得官员相邀同席,怕是要光宗耀祖,感恩戴德。怎么这位一向爽快聪慧的姜大夫却不以为然呢。

  姜芾被夹在中间,盛情难却,只好应下。

  她还想早些回家吃饭睡觉呢。

  这下还要跟这些人去喝酒。

  病好后的百姓纷纷涌来官府道谢,凌晏池不敢受此大礼,看到姜芾被堵在官府檐下无法出去,便挥手让官差善意驱散百姓。

  姜芾顺着中间清出的一条道挤了出去。

  还没走几步,一位身着淡蓝裙衫的年轻女子提着一只小篮走了过来。

  她看了几眼,才认出此人正是妙芸。

  他们春晖堂有专治痴呆之症的大夫,此前说妙芸的病能治好,连扎半个月针、配上服药且不受外因刺激便能保持清醒,只是彻底痊愈还需要一年半载。

  她这段时日白日都不在春晖堂,自是没遇上妙芸来看诊,本还想寻个日子去她如今的新住所看看她。

  没想到她竟先来寻她了。

  她上下打量如今的妙芸,她身形清清瘦瘦,用簪子盘起发髻,面容白皙清秀,整个人也越发有精神气了。

  “妙芸。”她不可思议地轻声唤她。

  妙芸眸中一亮,攀着她的手臂,露出淡雅的笑:“姜大夫,我去了春晖堂,苹儿与我说你在官府制药,我便寻来了。”

  她话语轻细,说得很慢,手紧张地在衣摆上搓:“姜大夫,你对我们母女有天大的恩情,我心中感激,无以为报,自己做了一些石头饼,分给邻里尝了,他们都说好吃,就想给你也尝尝。”

  那日若不是姜大夫,她与蓉儿,哪还能见到今日这般好的阳光。

  “正好我也饿了。”姜芾甜甜一笑,拿起一张温热的饼咬了一大口,感慨地望着她,“妙芸,你如今这个样子,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这样多好啊。

  这么年轻漂亮的一个人。

  不远处的凌晏池将她们的对话尽收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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