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慕高枝_白和光【完结+番外】(38)

  姜芾笑了笑,摸了摸虎子的头,“我们这的药都是按收购药草的价钱卖的,不会多涨一分,我还给您省了五钱呢。但剩下的我还是要收您的,毕竟我说了不算,我也是靠东家发月钱的。”

  她这一番话客气圆滑,滴水不漏,哄得那老妇人连连点头道谢。

  后面一位病患是位褐衣男子,此人刚坐下便主动伸出手。

  姜芾正在写药方,也没抬头,伸手便搭上那人脉搏。谁知那人猥琐一笑,翻转手腕去摸她的手。

  她吓了一跳,笔都差些扔掉。

  看清人后,蓦地

  起身。

  “乔牧贵!”

  此人便是当年强掳她走的乔家少爷,那年被拖到官府狠狠打了二十板子,却仍不知悔改。

  这几年横行乡野,欺男霸女,官府都治不了他。只因他的姐姐两年前嫁给了江州知府,全家跟着鸡犬升天,愈发有恃无恐。

  可姜芾也不是五年前那个柔弱的小姑娘了,怎会任他好欺负。

  她抄起扫帚往他身上打:“给我滚,莫脏了我的地方!”

  乔牧贵对她贼心不死,嘿嘿一笑:“姜大夫医者仁心,我是来看病的,姜大夫若能治好我这病,我有重金酬谢。我娶你进门,保你吃香喝辣,不用在这风吹日晒,替人看病了。”

  姜芾觉得早上的饭都要吐出来了。

  “你就算病得要死了,给我黄金万两,我也不给你治!”

  “嘿!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眼看着乔牧贵要冲过去,春晖堂的其他大夫也知这乔牧贵是个混账,来医馆找过许多麻烦。

  一下子齐齐涌上来,抄起棍棒赶跑了这人。

  乔牧贵满身狼狈,冲姜芾放下狠话:“不识好歹,你给我记着!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跪下来求我!”

  人跑了后,众人围到姜芾身边。

  “师姐,你没事吧?”

  “那混账东西三天两头来找事!”

  “他要是再敢来,你就喊我,我打死他!”

  这些人中有年纪比她大,温父在世时就在医馆的老大夫,也有些比她还要晚些来医馆,医术还不及她的。

  春晖堂众人还算团结,因此才能在短短三年声名鹊起。

  到了午饭时辰,天气燥热。

  姜芾吃了午饭,埋头在研究方子,苹儿也背着药箱回来了。

  “师父,我回来了。”

  她跟着徐大夫去了九檀村替人诊病,在那里用了饭才回来。

  今日是她跟着姜芾学医三年以来第一次出诊,回来时愁眉苦脸,看样子这趟并不顺利。

  “苹儿,有梨汤,喝一碗吧。”姜芾端了梨汤过来,才发觉她神色郁郁,“怎么了?”

  苹儿咕嘟喝了半碗,才道:“师父,我给自己扎针能找到穴位,给旁人扎老扎不准,差点还扎错了,被徐大夫骂了一顿。”

  徐大夫严厉,可不像师父那般平和,当着病人的面将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哪个穴位扎不准?”姜芾问。

  其实苹儿在学医上并非一窍不通,这些年许多人想拜她为师,可资质实在太差,治病救人马虎不得,她一概拒之门外。

  苹儿比起这些人算是有几分天赋的了。

  她只学了三年,缺少历练,遇上病患一时紧张也情有可原。

  “曲池穴。”苹儿答。

  姜芾撸起衣袖,露出一截白皙小臂,“来,扎我。”

  苹儿摇头:“我不敢。”

  “胆子大点,就算扎错了,我还能被你一针扎死不成?”

  苹儿扭捏取出针灸包,今日就是这个穴位扎不准,眼下让她再试,她还是有些惧。

  在姜芾的催促下,她提针稳稳落下。

  穴位扎准了是一点也不疼的。

  姜芾笑道:“你看,这不是扎准了?”

  苹儿总算绽开笑颜,“师父,还是你好,我明日能跟着你去清水湾吗?”

  她不想跟在徐大夫身边挨骂了。

  姜芾仍是摇头,“我和师兄在清水湾发现了几例疑似疫症的病例,你去了也无济于事。”

  她想让苹儿先从小病看起,苹儿没见过疫症,撞上怕是会不知所措。

  “好吧,那师父你要小心。”

  苹儿一阵失落,看来她明日还是得挨骂。

  姜芾看出她的委屈落魄,掐了一把她的脸,宽慰她:“哎呀,徐大夫就那个脾气,他都能把自己的徒弟给骂哭。再说了,挨骂又不会疼,你脸皮厚点,你是我的徒弟,他不过就是骂两句,还能赶你走吗?不过你的扎针还是得练,你这是紧张,不是找不准。”

  每日这个时辰,她便该考苹儿的功课了。

  她扮患者,苹儿当大夫,给她开方子。

  姜芾:“我近来头疼乏力,浑身酸痛,伴随高热。”

  苹儿拿纸笔记,边琢磨边问:“高热可会隔几日发一次?每回自行出汗退热?”

  此种症状最先考虑寻常伤寒与疟疾,若是周期性高热发作,那便是疟疾无疑。

  姜芾却摇头:“不曾,昨日才发作,烧了一晚上,如今还发着热。”

  这便是寻常伤寒了。

  这个简单。

  苹儿立马开方:“柴胡半斤、黄芩三两、半夏半升、土茯苓与生姜各三两。”

  “土茯苓?!”这下倒把姜芾这个“病患”惊地跳起来。

  “不对不对,我记错了。”苹儿意识到不对,立时纠正,“是炙甘草与生姜各三两。”

  “好啊你,你这都能记错!”

  姜芾指了指她,虽是装腔作势,却也带着些不依不饶,“下回这类简单的方子再错了,我也饶不了你!”

  苹儿赶紧应下。

  功夫不到家,自然该勤学苦练。

  姜芾在研究关于那几例疑似疫症的药方,苹儿坐在她身旁练习扎针,自己扎自己手上的穴位。

  不出半晌,街边响起一阵不小的骚动,好似是什么人在敲锣打鼓。

  姜芾笔端一颤,察觉不妙,“这就是周玉霖说要给我的惊喜?”

  在这条街能弄出这般大的阵仗,除了他,再找不出旁人。

  真是丢死人了,她才多大年纪啊,搞得像过八十大寿一样。

  “苹儿,你帮我挡一挡,赶走他,我去舅舅家的米店躲躲。”说罢,她一溜烟似的跑了。

  她实在不想跟这人纠缠。

  周家是江州有名的士族,周父在外地做官,周玉霖有三个姐姐,两个嫁到长安,一个嫁到扬州,夫婿都是四品高官,周玉霖则跟着母亲住在江州,可谓是个混世魔王。

  她拿他当弟弟,经不住他的软磨硬泡,收他做徒弟,他却突然说想和她在一起,连弱冠都未及,哪里懂情情爱爱啊?

  街头,一群人捧着锣鼓四处敲打。

  路人纷纷以一种极为怪异的眼神看向这群人。

  领头的周玉霖清了清嗓子:“今日是我师父的生辰,都大点声,热闹起来,敲得最卖力的重重有赏!”

  至于他又不通医术,为何会称姜芾为师父?这还真是一段缘分。

  两年前,他与几位朋友策马游秋台山,不慎滚落山崖,摔伤了一条腿,被上山采药的姜芾所救。

  养伤之际,姜芾时常去周府给他换药,顺带着劝他不要再那般顽劣,男子汉大丈夫,应当做点正事。

  他爹娘跟他硬来,从小念到大的话他都听不进去,姜芾三言两语他就听进去了。

  从那之后,他与那帮纨绔子弟断了往来,还去书院念书了,到如今虽没念出个名堂来,却也让家中省心了不少。

  为此,他将姜芾视为拉他出泥潭的老师,对他有再造之恩,以师父尊称。

  他娘看他看得紧,他实在受不了,就溜来春晖堂玩。

  “爹,他家里是死了人吗?怎么这么多人敲鼓。”路边的孩子拿着一只麦芽糖,天真地扯了扯大人的衣角。

  大人捂着孩子的嘴,一把抱走:“小孩子别乱说。”

  周玉霖没听到,还在使唤下人敲锣。

  “四少爷,您看我敲得卖力吗?鼓面都敲瘪了一圈。”

  他满意颔首:“不错,赏!”

  “四少爷,您看我方才声音大吗?那孩子都被我吓哭了。”

  “好了好了,都别问了,回去都有赏!”周玉霖拍了拍手,召集众人过来,“该说什么祝词还记得吗?”

  一众小厮十分狗腿地点头:

  “祝姜大夫生辰喜乐,笑口常开。”

  “祝姜大夫事事如意,福乐绵绵。”

  “祝姜大夫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诶,不好,这个不好。”他皱眉制止,“我师父是大夫,怎么能祝她生意兴隆呢,正良,你跟着小爷我读书,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

  这会儿一群人已经到了春晖堂门口了。

  着实聒噪喧哗。

  苹儿刚要落针,被喊声一震,手上一抖,针扎到肉里,瞬然冒出了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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