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慕高枝_白和光【完结+番外】(34)

  凌晏池领命,双手捧着画卷,恭敬退出。

  他知道,陛下暂且不提娶妻之事,不代表是放下了。

  他以为,两姓缔约从不该为了利益,否则,就会如他与姜芾这般,琴瑟不调,同床异梦,平白耽误了两个人。

  而他方才维护姜芾的那番话并非全然为了仕途,他与姜芾虽无缘无分,可还没到那般要言语相咒的地步。

  他给她富贵,她予他便利,也不一定非要和离。

  他不知道,他从紫宸殿出来后,他欲停妻娶明仪郡主一事便不胫而走。

  第二日,姜芾又回了一趟姜家看望宋氏。

  正赶上宋家人今日来了,宋家两兄弟来接妹妹回娘家养病,也是为了避一避这阵风头。

  宋氏显然是听说了儿子的事,一头哭昏了过去,抬上马车唤大夫施了几针才提上一口气。

  姜芾坐上车跟了一阵,她不便去宋家,直到看着宋氏无事了才安心离去,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黄昏迟暮,明仪郡主乘车从曲江池畔游玩归来。她想到长安近日都在传砚明欲停妻娶她的事便笑逐颜开。

  她与砚明本就天生一对,若非那姜芾横插一脚,怎会让她伤心这般久。

  正想着,马车一阵歪斜,她半边身子撞在车壁上,吃痛道:“怎么回事?疼死本郡主了!”

  车夫战战兢兢:“回郡主,两辆马车同时入巷,不便调头,郡主且稍等,待小人先退出去,让旁边的马车先走。”

  明仪扶了扶髻上的珠钗,掀眸懒懒道:“对面是谁家的马车?”

  跟在车旁的丫鬟银佩掀了帘子:“郡主,是定国公府的马车,车上是凌世子的夫人。”

  明仪一听,瞬然冷哼,勒令车夫:“不许让!”

  姜芾算个什么东西,她堂堂郡主,凭什么要给她让道。

  车夫面露难色:“可是郡主,我们离巷口近,要我们先退出去,马车才能动。”

  两车若僵持不下,谁都过不去。

  “撞过去。”

  “啊?”

  明仪陡然拔高声色:“我让你撞过去,本郡主就是要先过去。”

  先前一阵动响,姜芾也磕到了车壁上,探头问:“黎叔,怎么了?”

  “少夫人,齐王府的马车也不知怎么搞的,横在中间不动,我们过不去啊。”

  话音刚落,对方的马车便狠狠撞过来,车身相撞,即刻两马嘶鸣,人仰马翻。

  姜芾的手肘反折到车壁上,只听骨节咯吱,一时抬都抬不起来,疼出了眼泪花。

  明仪郡主带的两个丫鬟直接被撞得滚到了水沟里,她自己的额角也蹭破了皮,还渗出了点血迹。

  她摸了摸额头,掌心湿濡,一看竟是血,当即大喊大叫起来。她拉着姜芾回定国公府,在绮霞院等凌晏池回来给她个说法。

  姜芾右手疼的没有知觉,张口倒吸凉气,额头覆上汗珠。她的伤被衣物遮盖,不易察觉,不及明仪伤在额头,还直接出了血,叫府上几个丫头看了,竟也对她指指点点。

  唯独苹儿察觉她伤的重,跑去请大夫了。

  凌晏池刚迈入绮霞院,就闻一派哄闹声。

  院中站满了人,看装扮,有些竟不像府上的丫鬟。

  明仪扑在丫鬟怀里哭,姜芾则独自坐在廊亭下,低着头,捂着胳膊不语。

  他眉心一跳,问道:“这是怎么了?”

  “砚明,你回来了?”明仪率先跳起来,“我与姜芾的马车同驶入巷,我本欲令车夫调头,可姜芾的马车一下子就撞了过来,你瞧,将我额头都撞出血了。她还坐在那跟锯嘴葫芦似的,一句话都不说。”

  姜芾疼得头昏脑涨,耳中轰鸣,根本无心理会她说什么。

  “确有此事?”

  凌晏池拂落明仪的手,走上前问姜芾。

  明仪性子急躁他是知晓的。

  姜芾虽在宅院里头有些小心思,但也总不至于光天化日之下故意驱车撞人。

  姜芾并未抬眼,咬了咬牙,有气无力道了句:“我并未撞她。”

  “那我怎会成了这样?你与你那兄长一样恶毒,你不同我道歉,我就要进宫跟皇伯父告状。”明仪怒哼,她就是要让姜芾在砚明面前难堪。

  “明仪。”凌晏池拉住她的手。

  有伤的人总是多了几分理。

  明仪风风火火,必得闹得天翻地覆。

  陛下本就不喜姜芾,就

  盼着能挑出她品行不端之处来,明仪若带着伤进宫告上一状,相当于坐实了姜芾蛮横跋扈的名声。

  姜芾微微抬眼,余光里,凌晏池拉着明仪郡主的手,一举一动尤显亲昵关切。

  可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也没问问她可曾伤着了、碰着了。

  终于,他一步一步向她走来,不是问她的伤势,而是道:“姜芾,明仪确实是受了伤,你便同她道个歉吧。”

  第25章 和离凌晏池,我们和离吧

  道个歉,平息了这桩事,对各方都好。

  他想先稳住明仪,阻止她进宫告状。

  今日之事,他会查清楚,若姜芾没错,他自会去与她道明缘由,给她个说法。

  于是,他才道:“姜芾,明仪的确是受了伤,你便同她道个歉吧。”

  姜芾缓缓抬眸,日光照得她有些目眩。

  他的话意料之外,却也是意料之中。

  视线中的男子依然高大俊朗,却用最冰冷无情的话语,要她给他的心上人道歉。

  他不闻不问,不分是非,斩钉截铁就道是她错了。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

  没有人信她,没有人护着她。没有人知道她的胳膊很疼,疼得抬不起来了。

  她甚至都不能逞性子与他们争辩。

  只要她还是他的妻子,她的背后就还是姜家,不能再因为她的言行,害了姨母。

  “是我的错。”她极力不让泪珠砸下来,“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她推开人群,独自跑进了厢房,如河决堤,泪如雨下。

  哭不是因为他,是胳膊真的很疼。

  院中一行人还未散去,她捂着口鼻细细哭吟,不想让他们听见。

  不知过了多久,空旷的院中只剩浩荡风声。

  凌晏池叩了叩门,站在门外问她:“姜芾,究竟发生了何事?”

  姜芾缓缓呼出一口气,淡淡道:“是我的马车冲撞了郡主,大爷快带郡主去看伤吧。是我言行无状,举止粗鲁,这回又要劳烦大爷替我费心了。”

  凌晏池本想去问黎平,转念一想,直接问她倒更省事些。

  可她竟道,就是她撞的。

  她既承认,他也无话可说,转身便走了。

  他走之后,苹儿带着大夫来了。

  “你快帮我们少夫人看看胳膊!”

  姜芾疼的眼前一片昏黑,嘴唇都淡了血色。

  她也是医者,自然猜到了几分伤势,挽起衣袖,露出肿了半边的胳膊:“劳烦大夫了,许是脱臼了。”

  大夫一看,关节处都肿起鼓包,便是大男人都得鬼哭狼嚎,她一介女子竟如此有毅力。

  他取下药箱,皱着眉道:“伤得严重,我先为夫人正骨,夫人且忍忍。”

  姜芾只紧蹙着眉,不曾叫唤一句,汗珠滴到脸颊,又顺着脖颈滑入衣衫。

  好疼啊。

  疼到足以惩罚她的天真愚昧、懵懂无知。

  她孤苦伶仃,在老家处处被人欺负,本以为来到长安,嫁给心上人之后,便能过上好日子。

  为了凌晏池,哪怕一辈子不做真正的姜芾,她也心甘情愿。

  她看得出来,姜家人并非真心待她,她已经分得清哪些衣裳是好料子,哪些首饰不值钱。

  可从小到大对她好的人太少了,所以只要旁人有那么一分对她好,她也会竭力回报。

  而凌晏池,她的夫君,从不曾真正对她好过,哪怕是分毫。他的好,没有一丝真心,俱是居高临下的赏罚。

  他让她觉得,她一无是处,什么都不会。

  为此,她拼命读书写字,学着适应他的口味、习性。学不会,适应不了,不能让他满意,她就觉得自己蠢笨,觉得自己没用。

  可没来长安时,她明明也能靠自己活下来,她能替人看病,能行医救人,得她医治的百姓夸赞她、招待她,说得她如天上的仙子一般。

  她根本就不需要让凌晏池觉得她有用。

  她要做回真正的姜芾,就当十五岁那年从未见过他,就当十七岁这年来到长安,是一场梦。

  梦醒后,她大彻大悟。

  不知疼了多久,右臂终于有了些意识。

  她从痛苦中抽身,窗外天光暗淡,她的眼前却很亮。

  “夫人好生歇养,这段时日右臂不可剧烈活动。”

  大夫走后,苹儿瞒着姜芾冲进书房。

  她听下人说,大爷不分青红皂白,逼着少夫人道歉。

  她与少夫人坐在马车上,是齐王府的马车好端端就撞过来,明仪郡主只是擦破了点皮,可少夫人胳膊都被撞脱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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