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慕高枝_白和光【完结+番外】(15)

  救他的明明是她,不是明仪郡主,他为何会以为是别人。

  那年洪水泛滥,激荡旋涡将她往下拽,她力气大,死命先托他到岸上,水草却缠住了她的脚踝,她差一点就淹死在河里。

  可他该感谢的、喜欢的都不是她。

  她又该怎么和他坦白,他如今这么讨厌她,她说出来,他更不会信吧。甚至还会以为她是冒名顶替,贪图富贵。

  明仪郡主来找他,他邀她共乘马车,亲自送她回去。他与她坐在一辆马车上,应当不会同和自己那样,疏离冷淡,不想靠近吧。

  眼前的字与那些礼节,对她来说就像通天一样难,她站在明仪郡主身边,就像一个下人。

  心涩成一团,慢慢蜷缩在一处。

  荑兰闯进来,门砰得一声作响。

  “什么东西,以为大爷能看上她呢?少夫人,你没瞧出来吗,沉速总爱在背后使坏,您还对她那般客气。”

  苹儿还为沉速说了几句好话,被荑兰给怼了一通,“你又没做过爷们儿房里的丫鬟,你如何知道那些腌臜的心思,可大爷倒也喝她这碗迷魂汤。”

  提到沉速,姜芾神色愈发黯淡。

  沉速了解凌晏池的喜好,她那日分明看到那盏碧螺春,可她二话不说。

  她原以为真心待人,旁人也会真心待她,可无论她如何做,沉速也是不会领她的情的。

  凌晏池待沉速,比待她更亲厚。

  而她在凌晏池心中,没有任何位置。

  她不想理会这些事,只问荑兰,砚明是哪两个字。

  荑兰一愣,说她不知,她连大爷的面都很少见到。

  她又去问沉速,低眉顺眼,满脸带笑,只为多打听打听他的喜好。

  沉速跟她说了,是笔墨纸砚的砚,明亮的明。

  她说得亲昵随和,姜芾听来却越格外刺耳。

  夫君不太爱跟她说话,她没机会去了解他的喜好,甚至要卑微得从旁人口中得知。

  她写完了课业,又去写他名字,洋洋洒洒写了两张纸。把苹儿和荑兰都熬走了,她还在写,终于把那两个字写的端正清秀。

  亥时末,很晚了,她以为凌晏池不会回来了。

  虽然没人和她说,可夫君待她不亲厚,下人看在眼里,也不会与她多费口舌的。

  想必又是与那次一样,只有她一人蒙在鼓里吧。

  她正想吹灯准备歇下时,外头起了一阵喧杂脚步声。

  她探窗一瞧,竟是凌晏池回来了,他衣裳单薄,不胜寒风。

  她还是见到他便紧张欢喜,手足无措,看他穿得这般少,不知道该不该去他房中拿衣裳,可她能进他房中吗?他的衣裳放在何处?又该穿什么衣裳呢?

  她再次定睛时,沉速已过来替他收了伞,递上一件披风,蹙着眉关切地说了句什么。

  凌晏池将伞递给她,熟稔地接过她递来的披风系上,神色平和地回了她几句,转身去了书房。

  她望着那件靛青银丝鹤纹披风,心中酸涩荡漾,原来,他该穿这件啊。

  他的起居有人照料,顶了她这个做妻子的职责。

  她就是绮霞院最多余的人。

  书房的灯经久不熄,凌晏池在看卷宗。

  他送走了明仪,去王大人家坐到现在才回来,得知前去幽州监察赈灾的户部侍郎沈清识不日便要归京,越发觉得事情不好办。

  此人狡黠方圆,乃宁王坐下宾,他若回来一搅和,为宁王献计谋划,宁王此局必能全身而退。

  他揉着生痛的眉心,又翻开故友的那本札记。

  周濛初节俭清贫,连写字的纸用的都是普通素笺,这本札记的封皮泛黄破旧,像一本老旧的书。

  这夜,他宿在书房。

  他不知道,东边厢房一直到书房熄了灯才灭了烛焰。

  次日,他早朝归家取物,看见姜芾身着一袭淡蓝素裙,蹲在阶前侍弄花朵。

  姜芾不曾察觉他,捧着那朵沾满雨露的海棠花,摇头晃脑也不知在做什么。

  “你在这里做什么?”

  姜芾吓了一跳,慌忙起身,她属实是没想到这个时辰他会回来。

  “夫君。”她先缓缓喊了一声,再道,“这些花都被雨打下来了,怪可惜的,我想拿进房中风干,这样可以存得久一些。”

  “先生还未曾来吗?”

  “先生病了,明日才能来,不过我抄完了课业,马上就回去读书。”

  她静静地,轻轻地,说话时就像在捧一件东西。

  天光朗朗,凌晏池总算注意到,她的嘴角有两颗浅浅的梨涡,说话的时候一深一浅地展露,哪怕话音低柔,也像是在笑一般。

  他忍不住多打量她几眼。

  肌肤如雪,两腮微红,杏眼圆脸,因是一张圆脸,是以即便眉眼淡雅,却总少不了一丝明媚灵光。

  就是衣裳太素了些。

  他似乎总不见她穿合身的衣裳,戴些好看的首饰。

  可一想到她娘家落魄,一切便情有可原了。

  “稍后让你的贴身丫鬟去库房先领了这个月的月钱,多置办几身新衣裳。”他望着她逐渐明亮的圆润眼眸,又添了一句,“过几日有皇家宴席,我会携你同去。”

  姜芾听到后半句,方才燃起的希冀熄了下去。

  他提前发月钱让她去买衣裳,原来是不想让她丢定国公府的脸。

  自从那日他训斥她无礼,她便很怕在人前出现,除了去东府找苏净薇玩,她几乎很少出绮霞院。

  她怕自己言行不当,传到他耳中,他又会嫌她。

  如今听到是宴席,虽然她很想和他一起去,可又不免暗暗怯懦。这是她来长安第一次参加宴席,还是皇家宴,一定有很多位高权重、她不认识的人。

  她紧张又害怕,但又因为能与他一同去,心头有丝丝喜悦。

  领了月钱后,她终于置了几身漂亮的衣裳,有苹儿与荑兰替她挑,自然是万般好看。

  苹儿替她将箱子里那些皱巴的旧衣清掉,清到最下层,在一只荷包里发现一把小铜锁,锁身已微微生锈了,依稀可见上头刻着一只龇牙咧嘴的小老虎头。

  她奇怪,问:“少夫人,这是何物?您还要吗?”

  这把铜锁看起来不值钱,若是用不上,正好今日一并清了,省的留着这些寒酸物件压箱。

  姜芾一把抓过,将锁塞回荷包里,沉沉嘀咕:“这个要的,对我很重要。”

  哪怕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那个人的消息了,她也会时常想起他。

  五日后的清晨,姜芾描了新妆,换上华美衣裙,怀着激动且忐忑的心情上了赴宴的马车。

  她掀开车帘上来时,明显觉得夫君看她的眼神与往日不同。

  第13章 难堪大庭广众被刁难

  她今日穿了一件桃色锦霞云袄裙,簪着两根样式不同的琉璃珠花银簪,新妆宜面,皓齿明眸。

  可这一身头面繁琐沉重,压她走路的姿态极为小心翼翼。

  凌晏池望着她,眼底俱是那抹桃色身影,手中的书也微微垂了下来。

  他的神色就像一团风云变幻的雾。

  姜芾很难在他脸上看到笑意,以至于她以为他不喜欢她这样穿,下一刻便要挑出她的错处来。

  她就说吧,这身衣裳太过招摇了,她穿着总不习惯,夫君看样子也是不喜欢的。

  她垂了垂眼。

  为了这次宴席,她几晚上都没睡好。

  他若不满意,她又该穿什么去呢。

  她

  提着裙摆就要下车,率先道:“我也觉得这身不妥,烦请夫君等等我,我再去换一身。”

  “不必换了,就这身吧。”凌晏池喊住她,身子向右窗挪移,给她腾出一个位置。

  往日看她总是荆钗素裙,低着头话也很少,今日这身是她嫁进凌家这些日子穿得最合眼的一身,衬得整个人也光鲜了不少。

  姜芾挨着他坐下,他话语清淡,毫不显山露水,她看不出他的心思。

  因着上次回门时他的话与今日如出一辙,她猜他今日还是不满意她穿这身的。

  那句“不必换了”兴许是怕她耽搁时间,催她快些。

  风清日朗,灿阳粼粼,光晖透过车帘洒到她身上,她却还是觉得很冷。

  她偷偷望他的侧脸,他躯干挺直,眉眼俊逸,就如画中仙人一般。

  可自己的样貌、家世与才学,没一处值得他喜欢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对自己也那样笑笑。

  她趁他不备,将他的衣边掀到自己的裙摆上。

  就好像,他们离得很近,他在牵她的手。

  “夫君。”

  马车还未到,她便开始害怕见那么多人,生怕自己说错了话,问他:“到时候你会和我坐在一处吗?”

  “男女有别,自是男女隔席而坐。”

  姜芾开始局促起来。

  这次的宴席定国公府只有他们大房收到帖子,可除了苏净薇,她又不认识什么人。夫君不和她坐一处,她到时候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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