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妒妇,嫁我两年都未曾有孕,我新纳一妾,你却百般刁难她,还殴伤自己夫君,我要休了你!”
这男子一袭蓝袍,一只手也不知怎的,只顾捂着口鼻。
姜芾听他这番言辞,想必是凌可清的夫婿了。
阿玉方才路过便听了一耳朵,凑过去悄悄对姜芾道:“娘子,这是我们四娘子的夫君,艳益郡王的世子,他对我们四娘子不好,还是我们四娘子厉害,一拳下去,打掉了两颗门牙,真是活该!”
怪不得捂着脸呢,姜芾仔细听,那人说话嘴里都漏风。
凌可清盘起妇人发髻,也不似三年前那般娇憨,眉眼间成熟了不少。
秦氏把她圈在怀里,凌可清还是气不过,反驳那男人:“你也打了我,我手上现在还有伤呢,是你那狐狸精妾室好端端来羞辱我,我难道不能教训她?我生不出,你怎么不怪你自己呢,说不定是你不行呢,每次就那半盏茶功夫不到……”
秦氏一把捂住女儿的嘴!
男人脸上青红一阵,怒骂:“你没皮没脸,我要休妻!”
“放你娘的屁!”
凌明珈为自己妹妹说话:“算是我们家瞎了眼了,找了你这么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你打了我妹妹,你还想休妻?”
“只能和离!”秦氏咬牙切齿,默默抹眼泪,“都是我猪油蒙了心,为我儿找了你这个畜生!”
那男人寡不敌众,也不敢在国公府撒泼,恶狠狠留下一句话:“你们等着我去报官,她无所出,不准我纳妾,还殴打丈夫,桩桩件件,足以判休妻。还是说,你们凌家如今身为外戚,权势渐大,要只手遮天不成?”
他这句话一出,凌家上下没人敢回。
外戚不好当,毫无野心的外戚更不好当,谁也不敢一句话让全家陷入水深火热。
秦氏只能招呼小厮将人赶走。
蓝色男子愤愤离去,凌可清母女抱在一团哭,哭得好不伤心。
“母亲,他真要休我?”
女子若是被夫家休弃,便会受人白眼,哪怕是高门贵女,也没人敢娶了,更何况那艳益郡王的世子还说她善妒且殴打丈夫。
“那传出去我成什么了?”凌可清哭着道。
秦氏抹着泪:“都是为娘不好,都是为娘不好!”
当初要不是她看重郡王府的权势,把女儿嫁给他,又何至于受这般大的委屈。
姜芾再走近了些,望着凌可清的脸,蹙了蹙眉。
她虽上了妆,但面色萎黄苍白,显然是气虚乏力的症状,可女子宫寒气虚她不知看过多少,凌可清这幅样子,倒不像是身上带来的。
她不知不觉就走了过来。
那旁凌明珈憋了一肚子火:“我去打死那个畜生!”
“站住。”秦氏呵斥他,“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就别添乱了!你若打了他,你看你父亲不打断你的腿!”
凌明珈想了想,又道:“那等大哥回来,让大哥跟我去郡王府,说什么也只能和离!”
秦氏冷笑:“他那个人,一贯冷淡,是个只看理的,我就不信他能为你妹妹偏颇,影响他清正的好名声。”
“夫人此言就差异了。”
姜芾缓缓走上台阶,挺直胸膛,朝众人微笑。
秦氏与凌家两兄妹皆是不可思议,齐齐望向她。
姜芾字句清晰,口齿流利:“这天底下每个人都有难做的事,否则夫人方才也就不会拦着二爷去教训那郡王世子了,不是吗?”
秦氏打量了她几眼,这么多年未见,她似乎变了许多。
当年,就是在这,她捧着一盏茶,头也不敢抬,如今不请自来,还敢高高挺着胸脯,这样跟她说话。
不过是仗着老大宠她,也不知她给老大灌了什么迷魂汤。
秦氏本想冷嘲热讽,羞辱刁难她一番,可想到老爷与大郎的警告,委实有些不敢,只哼了一声:“你来做什么,来看笑话吗?”
姜芾眼中只有病人,被她撞到了,她就无法说服自己不去救人。
她看向凌可清:“四娘子是否近一年来都常常嗜睡乏力,胃口不佳,月事常常半个月淅沥不止,小腹胀痛?”
“你在胡——”
“对,你怎么知道。”
秦氏刚开口斥她,就被凌可清打断。
姜芾颔首,“可要我帮你看看,我是大夫。”
秦氏:“我看你就是故意说这些晦气之言,不过是看我们家不接受你一个乡野女子,仗着自己会些皮毛伎俩,刻意卖好罢了。我儿若真病了,也无需找你看,自有旁的大夫来看。”
姜芾捏了捏拳,她怎么这么事多?以为谁都跟她一样闲的没事干,整天勾心斗角。
凌可清自己身上不好,自然多上几分心,她对姜芾道:“我也找过府里的大夫来看过,他们只说是气虚,开了方子给我喝,可都一年了,也还是不见好,你若会医术,你来帮我看看吧。”
她慢慢伸出手,露出一截皓腕。
她也听说了,三嫂生产胎位大了,是姜氏接的生,大哥这回伤的这样重,也是这姜氏看好的,可见是真有几分本事的。
况且,女医本就少,这种病也不好找男大夫来看。
秦氏幽幽看着,不语。
姜芾主动吩咐下人给她搬了一匹椅子,她大方坐下,手搭上凌可清的脉搏。
良晌,她垂下手,面色微微凝重:“你这是中毒了。”
满屋子的人,就连丫鬟都震惊不已!
“你胡说!”秦氏指着她,“怎么可能是中毒,谁要害我儿!”
姜芾不理会秦氏,依然与凌可清对视:“这是和零散,长期服用能让女子不孕,并会伴随副作用,譬如头晕乏力,月信不止。若是再长久地吃下去,可是要短命的。”
“啪嗒——”
凌可清眼中含泪,不自觉打翻了茶盏。
她捂着嘴,哽咽哭了起来。
母亲虽然不信,可她自己比谁都清楚,她极有可能就是中毒了,下毒的一定是她那个夫君,府上的大夫都是他请的,怪不得总瞧不出来病。
这桩婚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将他们强行捆到一起,他们相看两厌,他想害死她,另娶新欢。
好歹夫妻一场,他竟想置她于死地。
“是他,是他……”
秦氏看她哭得这般伤心,也猜到了几分,掩面痛哭。
她的女儿怎么这般命苦,当初在她膝下,那般活泼可爱的人,才嫁出去没两年就成了这幅样子。
凌明珈也眼眶一红,再也坐不住,怒拍桌案就要去找
那混账东西算账。
秦氏连忙指使下人,声嘶力竭:“拦住他,给我拦住他!”
姜芾镇定自若,再问凌可清:“你这一年间,可有什么东西是常吃的,毒可能就下在那里面,若能找到证据,便能告他毒害妻子,让他翻不了身。”
她也没想到,那人竟这般狠毒,对自己的妻子下此毒手,换做是任何一个女子,被丈夫如此对待,她见了也会为之不平。
秦氏听了她的话,愣了愣,也不敢再驳。
凌可清眼底微黯,抬眸:“他怪我生不出孩子,说找了个什么名医,开了药膳,每隔三日就要我喝,我喝了一年,也无多大作用,那东西又苦又难喝,我常常吩咐碧萝悄悄倒了。”
她自己说完也是一阵庆幸。
碧萝站在身后啜泣,这可真是老天保佑!
姜芾沉沉点头,“还好没在继续喝了,中毒不深,还能调理得过来。”
“大嫂,你能救我吗?之前都是我不好,我给你道歉了……”凌可清握住她的手。
她听说大哥带了她回来,和家里人吵了好几架,就是要娶姜氏。
大哥的脾气她也知道,姜氏做回她的大嫂定是板上钉钉了。
听到这声称呼,姜芾恍惚了一下,她还是不习惯别人叫回她这个,抽开凌可清的手,就事论事:“我看了你的病,就会负责,当务之急,是取到他加害于你的证据,让他休不了妻。”
“对对!”秦氏攥紧拳附和,咬碎了一口牙,“我即刻派人去郡王府,搜出那药,他们别想抵赖!”
“慢着。”
姜芾喊住她,“夫人这般心急,大张旗鼓,就不怕他们销毁罪证?”
毒是他们下的,必然心虚,看到这边有动静,定然不会留下蛛丝马迹。
秦氏关心则乱,思虑几息,觉得不无道理,问她:“那该如何是好?”
姜芾视线落回凌可清身上:“府上可还有药包?”
凌可清摇头:“药包在厨房的婆子那里,不过我每回都让碧萝把药渣倒在房中的盆栽里,我可以去取一些回来。”
姜芾:“那你先回夫家去,不要流露出怪异神色,像往常一样便好,就说是取些首饰与贴身衣物,回娘家小住几日,趁机把那药渣子搞来。”
凌可清回府去了,下晌,果然带了一包药渣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