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慕高枝_白和光【完结+番外】(127)

  凌晏池立时僵化,眼底一沉,掐了把她腰间的肉,又翻身压住她,“我不行?你可看好了,早上刚醒,我可什么都没吃。”

  很快,姜芾后悔了,她不该在床上说这种话激怒一个男人。

  她再一次清醒,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事毕,二人拥在一起,什么也没说,聆听彼此沉静有力的心跳声。

  凌晏池忽而摸上她平坦的小腹,在她耳边低语:“念念,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有个像你一样的女儿。”

  姜芾拿开他的手,翻了个身,“你别想了,我不会怀孕的。”

  “为何?”凌晏池一愣,翻过她的身子。

  她是大夫,她难道想等他走了,就吃什么避子汤?

  她就这么不想与他有一个孩子?

  姜芾平静与他对视:“我没跟你说过吧,那年我下水救你,伤了身子,那时候不在意,到现在很难调理好了。”

  凌晏池身躯都泛起凉意。

  姜芾似乎在他眼里看到失落,“我不能给你开枝散叶,你若是在意这个,下了榻,我们就好聚好散。”

  “念念,你在说什么呢?”凌晏池捧起她的脸,视线舍不得离开,“从前是我愧对你,我欠你太多了,这辈子我们在一起,下辈子我当你的下人,当牛做马,任你打骂。”

  他喉头一涩,再次在她额头落上一吻:“没关系,我们不要孩子,我们就这样白头偕老。我明媒正娶你,此生此世,我的妻,唯你一人。”

  他要娶她,风风光光地娶。

  姜芾摇摇头,“我现在不想说这个,嫁娶一事,我再想想。”

  第一次婚事,她得到的尽是白眼刁难与冷嘲热讽,以至于她不敢再经历第二遍。

  旁人眼中的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她并没有多么歆羡。

  “好,我都可以等。”凌晏池不想放开怀中的软玉。

  姜芾这次真是粗.暴推开他。

  “你别闹了,我还要去医馆,我有正事。”

  她到了医馆,苹儿与其他大夫都已经来了。

  她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领,欲遮住脖颈上那斑斑点点的红印。

  苹儿在开方子,见一向准时的师父今日姗姗来迟,问她:“师父不舒服吗?怎么来的晚了?”

  旁边无旁的人,姜芾不想瞒着她,于是坐

  下道:“苹儿,我与他,我们和好了。”

  苹儿早就看出了些端倪,譬如那位凌大人这些日子总来找师父,师父也不像从前那样赶他走了。

  只是师父没说,她虽察觉到了些,也没有去问。

  果然是这样。

  可她想到师父从前那段苦日子,不免替她担忧,“师父,从前……”

  “我知道。”姜芾拉过她的手,“我知道你为我着想,那年在宋府,下着大雪,我第一眼见到你,你问我从哪里来。”

  她那时懵懂无知,苹儿在前面带路,她就跟着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迈入那座府邸。

  虽不堪回想,可如何又不是成就了如今的她。

  她与苹儿,是挚友,是师徒,相互扶持过,见证过彼此最艰难的日子,也携手一起越来越好,这份情谊,谁都无可替代。

  “人远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强大,说放下了,又何曾真正的放下呢。”

  谁的一辈子,又岂能真正的如意?

  仕途不顺,为情所困……

  “师父,我这辈子,最感激的就是你,你是第一个真正对我好的人。”苹儿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也有话想对姜芾说,正好借这个机会说出来。

  她这些日子虽面上镇定,借忙碌来麻痹自己,可回去饭也吃不下,想到他们在清水湾、湖霞村的点点滴滴,泪水打湿了枕巾。

  从前当奴婢的时候,与那些身份高贵的主子天差地别,只能匆匆低头而过,看也不敢看一眼。

  她没想到,这世上竟会有周玉霖那等性格的富家子弟,他单纯善良,他能容忍她本就有的小性子,迁就她的脾气,在他身边,她能忘记自己的出生。

  她也天真地想过,他能说服家里人娶她。

  她真的舍不得,也真的很喜欢他。

  可当收到他大婚的请帖,她就已失过一次态,大哭过一回。

  他真的要成亲了,他再也不可能逃出来,在她耳边吵吵闹闹,给她和师父带肘子和烧鹅,不会和她们一起去看诊,一起认药材。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从前的日子,都过去了。

  她拿出昨晚收到的周家人送来的两份请帖,手都在抖,哭得背脊起伏:“这是昨日晚上,周家的一个丫鬟送给我的。”

  姜芾拿过一看,果然是周玉霖要成婚了,这个月底,没几天了。

  周家特意送请帖给她们,自然不是为了客气与体面,是想告诉她们,他们家的少爷要成婚了,不可能再跟她们这些市井小民混在一起,是提醒她们,也是为了让苹儿死心。

  姜芾就这样抱着她,听她哭了许久。

  少女一生只动一次的心,她比谁都懂。

  “师父,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希望你开心快乐。”苹儿揩了揩泪,“师父,我想去徐州了。”

  姜芾微微愣住,却并没有多少意外与不解。

  她自己当初受了伤,不想待在处处都有他的影子的长安,毅然决定回江州。

  对苹儿来说,江州,处处都是周玉霖,她想去徐州,人该往前走。

  逃避不是软弱,是让伤口暂时愈合的最佳方式。

  苹儿继续道:“我问过师兄了,徐州的新医馆正缺大夫,姜枝妹妹还在那里。我去,也好与她有个伴,徐州离江州也不远,我若想师父你了,半个月就回来了。”

  “好。”姜芾笑笑,“那你去吧,你如今也是个优秀的大夫了。”

  苹儿自然不会去他的婚宴。

  她没有犹豫,也没有等,在第三日的一个秋雨连绵的清晨,只身去了徐州,带着那只他送给她的小狗。

  她走后的第二日,姜芾照常打理医馆,傍晚准备关门时,发现外面还有几筐药草忘了收。

  她取了簸箕去收,刚蹲下身,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师父。”

  她猛地转身,看见周玉霖站在她身后。

  他一袭白衣,眉眼还是一股少年气,短短一月不见,瘦了许多,神色颓靡,全然看不出明日都是要成婚的样子。

  姜芾一时讶异,顿了顿,才如常露齿一笑:“好久不见啊。”

  上次见面,还是医馆刚开,他带人去搬东西,却不告而别。

  “师父,医馆的生意好吗?”周玉霖露出久违的笑。

  他趁着父亲出去了,甩开小厮偷跑出来,不过这一趟不能太久,他马上就会被人找到,然后带回去试婚服。

  “好得很,每日赚得可多了。”姜芾并未主动提那些事,他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周玉霖频频朝里探望,他不知见了苹儿要怎么说,可他还是想来见她最后一面。

  他成了婚,就要去扬州了,依父亲的意思,往后就不回来了。

  他想替他二姐,跟苹儿道个歉,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姜芾弯下腰拢药草,风轻云淡:“苹儿她走了。”

  周玉霖蹙眉,急切追问:“她去哪了?什么时候走的?”

  他怎么不知道呢,她离开江州,去了哪里呢?

  姜芾一字不落地转述苹儿临走时的话:“她说,万一我还能见到你,叫我别告诉你她去了哪。走了就是走了,这场筵席总有一天会散场,她与你,不是一路人,自有属于各自的路要走。从前那些事,可以留在心里,但若一定会让人痛苦辗转,那忘了也没关系。”

  周玉霖听着这些话,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

  他想来见她最后一面,可都见不到了。

  姜芾像那天安慰苹儿一样,拍了拍他的肩,“难受是一定会难受的,可终归都会过去。”

  “师父,我真的不想娶妻。”周玉霖道,“是我娘家的表妹,我不喜欢她,师父,我只喜欢苹儿。”

  他都觉得这一切是梦,梦醒了,他与苹儿还在湖霞村的那方小院子里吃西瓜、摘菜、劈柴、遛狗……

  他也哭了许久,哭到天渐渐暗下来。

  今日以后,他也再见不到师父了。

  姜芾在他低头时,也拭了拭泪,“好了,我们都要向前走啊,一辈子还长,人生何处不相逢。”

  她收好药材,打算搬进去,周玉霖最后一次从她手中接过:“师父,我来帮你。”

  姜芾松了手,任由他拿去,她望着他的背影,眼底再次泛起水色。

  看似稀松平常,可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也不想分离,为何人和事总是会变,总是不如愿。

  周玉霖将筐子稳稳当当放好,出来时,朝她张开了双臂,“师父,我能抱抱你吗?”

  姜芾当然答应,这是他们之间,最纯粹的师徒情与友谊。

  她伸手,与他紧紧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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