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
两个字幽幽森森砸下来,尾音绵长痴深。
“阿昭哥。”姜芾放下茶盏,真诚与他对视,“这是我自己决定的,我不是三年前的我了,我如今有退路了,若我的选择还是错的,我有能力为此付出代价,所以我想再试一次。如果你不来,我也想去信与你说,不告诉你,会对你很不公平。”
她是把他当最好的朋友的,曾几何时,她也为他的锲而不舍动容,她也说服自己接受他的好意。
可她做不到,她也不想耽误他的一辈子。
她道:“你年轻有为,能找到很多比我更好的大家闺秀。”
沈清识嗤笑一声,伸手拂落那壶热茶,热水溅在地上,冒起一片热雾。
姜芾一震,几滴热汤溅在她鞋面。
她不可思议望着他俊美中带着些痴狂的面容,手上抖了抖。
她从来都没见过他这幅样子,这一刻,她恍惚觉得他陌生得让她难以接近。
“你这么多年拒绝我,就是因为心里还有他?”沈清识无视她的诧异,连连冷笑。
“当初是你哭着说要离开他,怎么现如今他给你点好处,你就又上赶着往上贴了?”他灼热的目光定在她脸上,“我府上养的一只狗,我有一天突然看它不顺眼,踢了它几下,从那之后,我再怎么给他骨头吃,它都不肯近我身,你怎么比它还容易哄?”
姜芾喉咙发胀,眼眶泛酸。
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嘴角一扬,笑得苦涩:“阿昭哥,我还不清你的,你怎么说我我都认。”
“不识好歹。”沈清识幽幽道,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离她极近,“三年前,我念在情分,看你可怜,替你摆平一切,你在我身边故作清高,我一转身,你就又与他旧情复燃,勾勾搭搭了?你就活该被伤得遍体鳞伤。”
姜芾听着听着,抑制不住鼻尖的酸胀,几滴泪落了下来。
“哭什么,我说错了?”他的热息打在她面颊,他想抬手为她拭泪,却被她猛一甩开。
“你没说错。”姜芾起身,“我就是不长记性,不知廉耻,我配不上任何人对我好,在你没说这番话之前,我把你当做我最好的朋友,可是现在不是了,我的事,我想自己做主。”
她推开门,跑出茶室。
沈清识眯了眯眼,这么多年,他唯对她一个人有十足的耐心,他愿意在她面前蓄意伪装,收起一切算计与防备
。
可她不领情。
既撕破了脸,就别怪他无情了。
他这一趟来,本是受宁王之命,来江州替祈福塔选址。
可宫中得到消息,陛下欲派宁王任祈福塔督工,待人走后,秘密拿华盈公主祭坛。
宁王与公主的那点淫.乱事他也心知肚明,果不其然,宁王知晓后,不愿再讨好皇帝,已在暗中筹备宫变谋反了。
父与子都要兵戎相见了,祈福塔一事,终归是一场空。
他本该回去的,却还想来看看她。
他嘴角噙起一抹冷笑,还真是来对了。
那么,他就借机,再为宁王除去一个心头大患。
姜芾回到家,满院暗影,却唯见厨房亮着灯。
起初她以为是贼,揉了揉哭过后发胀的眼眶,警惕走了进去。
喧腾的白雾后,凌晏池挽起衣袖,站在那处忙碌。
他正要端起做好的一碗汤出来,便看到了她。
“回来了?”
就仅仅三个字,在飘荡着团团烟火气中,闯入姜芾耳里。
“嗯。”姜芾被晚风一吹,心头瞬时熨帖,靠在门框看他,“你做了什么?”
她望着他手中的砂锅,里面是奶白的汤,闻到了鱼肉的味道。
凌晏池笑笑:“潭石村的事忙完了,我今日下衙早,上回你不是说我做的鱼汤不好喝吗,我特地去找醉春烟的厨子要了配方,再做一次,你尝尝看?”
姜芾净了手,与他上桌,他递过来汤,她喝了一口,滋味确实不错,和上次天差地别。
“挺好喝的。”
凌晏池察觉她声色不对劲,借着明亮烛光打量她,见她眼眶周围是红的,“念念,你怎么了?”
姜芾不想告诉他,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听隔壁茶楼讲话本子,听哭了。”
凌晏池笑笑,给她夹了个大鸡腿。
姜芾吃了一半,觉得索然无味,并不是味道不好,而是心里空落落得难受。
“厨房柜子第二层,有一罐梅子酒,你看到了吗?”
凌晏池点头:“看到了,你自己酿的?”
“今年春酿的,我想喝了,你去取来吧。”
凌晏池起身去了,拿了一个白瓷罐与两只杯盏进来。
他今日也是有话想对她说,她既有兴致喝酒,也是给了他坦白的时机。
“我记得你酒量不好。”提到从前那些事,他仍是愧疚翻涌。
他没去看她,只默默说了这句话。
姜芾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像是不介怀那些事了,随口道:“那是从前,如今也能喝一点了。”
她仰头饮下,这种酒水不同那些男人喝的烈酒,甜滋滋的,还带着一股清新的果香。
凌晏池也给自己斟了一杯,唇刚碰到杯盏,姜芾便支颐,懒懒望着他:“我下药了,你也敢喝?”
凌晏池与她对视几息,眉眼含笑,终是一口入腹。
“你给我下毒药,我也喝。”
姜芾连饮几杯,面色酡红,已是泛起薄醉。
这点酒量对凌晏池来说却不算什么,他清醒道:“念念,那晚的事,是我错了。”
姜芾想起来了,迷蒙的眸子扫过来:“哪里错了?”
凌晏池:“你对我若即若离,我怕你再离开我,所以我想靠近你,确认你还在我身边,我也没有办法克制自己。”
姜芾沉默半晌。
似乎自己的确是对他太淡漠了些,可她也没有办法像三年前那样,满心满眼都贴在他身上。
她决定也与他坦白,幽暗烛火下,她面色霞粉,唇红齿白。
“我知道了,可我也很忙,我有时候顾不上你,我并没有刻意躲避你、冷淡你。”
她这句话,解开了凌晏池这些日子堆积在心里的千头万绪。
他只要她这句话就够了。
姜芾继续道:“我不可能再像三年前那样,围着你转,替你端茶倒水,磨墨更衣,如果你喜欢那样的我,那你三年前早就喜欢上了。”
她借着醉意,半分不遮掩,如实道出。
“你也变了许多,我愿意与你再试一次,你不像从前那样目中无人、不可一世了。”
“或许三年前的我们,本就不适合在一起,至于如今适不适合——”她脑中昏昏沉沉,嘴角泛起无意义的笑,“我也不知道。”
她想到沈清识对她说的那些话,暂时收回去的泪又像水冲堤坝,涌冒出来。
“我真的不知道……”
“都怪你,凌晏池,都怪你……”
凌晏池只当她想起了伤心事,摸上她发烫的面颊,沾了满手心的泪,他应着她的话,“都怪我,都怪我,我这辈子,绝不负你了。”
“别再骗我了,别再惹我伤心了。”姜芾眼中水光潋滟。
“好,我只让姜芾,开心快乐。”他贴在她耳根,热气弥漫。
姜芾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上他的唇。
她的主动使得凌晏池异常兴奋,像一点即触的引芯,他浑身泛起燥热,揽住她的腰,用力吻回去,攫取她口中的甜香。
烛火刺啦燃着,点燃两团狂热的欲.念。
他将她抱到床榻,她的房间,每一处都弥漫她身上的馨香。
长衫窸窸窣窣落地,他望着她芙蕖般明亮的眉眼,再次吻下去……
这一夜,姜芾在湿.热中翻涌,起初,她还能借着酒劲承受他,到后来,她浑身发软,怎么喊他他也不停。
凌晏池压着她,向她索取……
清晨,日光坠上姜芾的眼睫。
凌晏池想让她多睡一会,微微起身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这一动,把姜芾惊醒了。
她迷迷蒙蒙睁眼,浑身都酸得厉害,懒懒地也不想动。
“你醒了?”
她脸上还带着情.欲褪去后遗留的潮红,凌晏池伸手一抹,脸颊微微凉,他搂着她亲了一口。
姜芾觉得他身上热得厉害,怕他又来闹她,她今日就别想去坐诊了,无力地推搡他:“你身上太热了,躺过去些。”
她刚睡醒,话音细哑,还是眯着眼的,被他亲醒了。
“我还以为你……”
这是她昨夜被他翻来覆去地弄时脑海飘过的话。
“以为我什么?”凌晏池凑到她颈窝。
姜芾又热又痒,笑着推了推他,“以为你不行。”
他从前没这么久的,她清楚地记得,怎么突然变了。
“你别是背着我吃什么东西了。”她哼了一声,故意激他,谁让他昨夜不听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