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芸芸缓缓伸手,也把人抱在怀里,闭上眼,压下眼中热意,低声说道:“对不起。”
“他们都说你不要我们了。”江渝抽泣着。
江芸芸摸着小孩的脑袋:“别听他们瞎说。”
“不听的,所以我来找你了,我得当面和你说清楚,我们一家子应该一直在一起的,我们以前不是也很快乐嘛,怎么你做了官,我们反而不说话了。”
江渝抱紧江芸芸的脖子,小声说道。
“那我们还走吗?”张道长小心问道。
江渝回过神来,嘟囔着:“我不走,我要和江芸这个王八蛋在一起。”
“那我也不走!”小春连忙说道,“我要和小姐在一起。”
“那我也不走了。”江漾低声说道,“我没钱。”
“那我也不走了。”乐山搓着手指,“我要和公子在一起。”
张道士一听,眼睛都直了,一屁股坐了回去,愁眉苦脸:“你们都不走,那我一个人也太不像话了。”
“你之前不是吹牛说,哪怕在城内也能找到安全的地方吗?”乐山说道。
张道士讪讪辩解道:“我这人,这人喝了酒就……”
乐山气得不行:“你,你这人,关键时刻就知道喝酒,你你你……”
“不要着急,蒙古人未必打得进来,就算打进来,你们躲在地窖里不要出来,也能撑一会儿。”江芸芸低声说道,“都别想这事了,快去休息吧。”
江渝倒是开心了,充满依恋地坐在江芸芸边上,捏着她的手指:“你要是有事就叫我,我现在会骑马的。”
江芸芸惊讶看了过来。
江渝得意坏了:“我扮男装的时候去书院读书,那里有教的,我骑得还不错呢,次次都比那些男的好,不然也不会和他们闹翻,被他们发现我女扮男装,嘻嘻,还得过第一呢,把他们都气坏了,而且江漾也会,小春也能跑几步呢。”
“我也会,在白鹿洞的时候,公子教过我。”乐山也开心说道。
张道长觉得自己被排挤了,心如死灰:“我两条腿跑得快。”
江芸芸笑:“不需要你们,都去休息吧。”
五人这才收拾收拾准备回去休息,江渝脚步轻快,乐山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大抵只有张道士脸色格外凝重。
江芸芸坐在椅子上,听着各屋的动静都安静下来,脸上笑意才缓缓敛下。
她的计划已经一步步布置下去,谢来和六位城内的锦衣卫是她可以掌握的牌,剩下的变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可战场变化莫测,她甚至不敢做过多的猜测。
内部虽然靠不住,但也要稳住,所以她必须要在,而且要高调,旗帜鲜明的在。
所以她需要一支可以吓唬住人的人马。
明明心中纷乱异常,可江芸芸还是敏锐抓住了接下来的一步。
——衙役,里长,她都要试一试,甚至是各府的家丁若是能借来,都要被借来用一用。
——如何不动声色的完成是个问题。
——还有她让锦衣卫找到的那一伙人,是她埋下的暗棋,不知道那边情况如何。
就在她想着如何动员这些人时,夜深人静中,紧闭的大门上突然传来三声敲门声。
第三百一十三章
——“我们王爷说世事多艰, 人心不古,但一个愿意为百姓盛碗饭吃的人总不会心性太差,这是王府右护卫的牌子,不过三十人, 但想来也能为同知解一解燃眉之急。”
江芸芸握着那块沉重的蛟龙牌子, 尖锐的棱角刺得指腹有些疼, 她脑海里一阵阵的发愣, 大抵是没想明白肃王到底在想什么。
肃王内迁兰州时,左中右护卫已经都被直接拆离, 如今的中护卫就是当年从肃王一脉剥离的, 现在送来的右护卫牌子大抵是王爷自己内部的侍卫。
——这些侍卫是王府仅存的力量。
老管家已经匆匆离开了,连带着江芸芸感谢的话都还没说出口,就已经只剩下苍老的背影了。
丑时的更声骤然响起。
第二天终于来了。
“王爷其实人不错的。”背后, 握着棍子的张道长放下棍子, 小声嘟囔着, “我以前只当做这些权贵可太舒服了,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过得都是我想也不敢想的好日子, 但没想过原来刀剑相逼未必需要真刀真枪。”
江芸芸回过神来,看着张道长还未完全放松的肩膀, 笑眯了眼:“也多谢你了。”
张道长讪讪移开视线,好一会儿才说道:“咱们说这些做什么。”
“去休息吧,我要走了。”江芸芸低声说道。
张道长哎了一声, 站在门后目送她离开后才关上门,还上了一根厚厚的闩, 拎起棍子却没有回屋子休息, 反而在庭院里呆站了好一会儿。
原先空荡荡的院子, 现在里面堆满了杂物,大家都不善整理,偏买回来的东西也多,所以就东一堆西一堆,有时候家里人齐了,坐在院子里吃饭,还显得有点拥堵。
张道长睡不着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面上,抱着怀里的棍子,喃喃自语:“我好不容易才收拾干净的屋子。”
他年少时跟着师父颠沛流离,被人赶来赶去,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后来师父羽化飞升了,他一个人开始浪荡江湖,过得是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后来赖上江芸了,现在时间久了觉得这么安静坐在地上的日子,掰着手指头过日子的时光恍若梦境。
“我紫气还挺牛。”好一会儿他突然又咧嘴笑了起来。
—— ——
节园对街尾巴有一间小院子,是日常打更人休息的地方,现在打更人出门巡逻了,那三十人就哗啦啦把里面占据了,一眼看去,还觉得拥挤。
江芸芸看着面前站着的眼熟的人,突然生出不祥的预感。
“你怎么在这里?”她问道。
段俍咧嘴一笑:“对啊,我可是小队长。”
江芸芸打量着面前文弱的读书人,不信邪追问道:“能文能武?”
段俍哎了一声,摸了摸脑袋:“读书还行。”
江芸芸想了想,自我安慰道:“你是段家人,肯定要给你面子的,没事没事。”
她扭头去看下一个人,认真问道:“骑马射箭?”
那人抿了抿唇,小声说道:“我作诗还可以。”
江芸芸神色震动,不信邪去看戏一个人:“跑步传信?”
“我,我只会吹箫作曲。”
江芸芸面如死灰,没说话了,只是紧盯着下一个人,眼珠子有一小簇火在跳动。
“我家世代学医,我医术还不错。”那人摸了摸鼻子,小声说道。
江芸芸震惊,目光环视众人,谁知竟然没有一个人敢接触她的目光,全都狼狈逃窜,唯恐被她抓到。
段俍见状,仗着和江芸芸最熟,直接把人拉倒角落里嘀咕去了。
“你别嫌我们没用。”他倒是直接,瞧着神色还有点骄傲,“可我们都是王爷的心腹,我敢保证,你今日在这里说出的一个字都不会传出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神色有点苦恼:“没人了,就这些,你要是能用就用,不能用我们就回去睡大觉了,这日子谁不是一天天这么过得。”
江芸芸知道肃王处境不太好,但能惨成这样也是万万没想到的。
段俍说得豁达,但小眼珠子紧紧盯着江芸芸看。
眼看江芸芸又要开口了,连忙说道:“可回去睡大觉也很丢脸啊。”
江芸芸无语了片刻,龇了龇牙:“没没没,都有用,我瞧着诸位郎君一个个风华正茂,体态匀称,拉出去都有面子啊。”
段俍一喜:“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江芸芸叹气,重新和段俍回到窸窸窣窣说话的众人面前。
大家看他回来了便没有说话,只是也跟着好奇地打量着她。
“王爷有和你们说过你们来的目的吗?”江芸芸和气问道。
段俍摇头:“只说要我们听您吩咐。”
江芸芸沉默片刻,想了想才说道:“希望今夜对话除我们之外再无一人知晓。”
“定然。”众人纷纷说道。
江芸芸这才继续说了下去:“兰州危矣,城外蒙古虎视眈眈,可城内奸细不断,我需要在蒙古攻城日要诸位随我去抓散落在外的奸细。”
众人骇然,面面相觑,议论声骤然响起,一个个神色紧张,交头接耳说个不停。
段俍也一脸惊悚:“你说蒙古人要打进来了?”
“是,只在这几日,便是在今夜也是极有可能的。”江芸芸面无表情说道。
“江同知消息可准确?”那个说自己家里世代学医的年轻人追问道。
“锦衣卫带回来的消息。”
一听说是锦衣卫带回来的消息,大家就信了几分,可随之而来是更大的震荡。
“可,可我们不会抓人?”吹箫人小声说道,“我跑也跑不动啊。”
“我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