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芸芸笑眯眯说道:“所以殿下去查啊,去到处看看,去听人说说,才能好好写好八十一难,我也很想知道他们四个人都经历了什么呢,这都靠在太子殿下身上了。”
朱厚照自觉身负重任,用力点头:“好,我写好了就通知你来看。”
江芸芸也配合着点头。
“我陪殿下玩个华容道吧,时间不早了,玩了一局,我也该回家吃饭了。”江芸芸说。
朱厚照跳下椅子大声说道:“今天不玩华容道,今天玩弟弟。”
江芸芸眼皮子一跳,然后把看到殿下把自己的小猪崽崽塞到江芸芸怀里,然后迈着小短腿哼次哼次跑了。
江芸芸欲言又止,伸出的手没拦到人,顿时慌了,扭头去看刘瑾谷大用他们。
两人皆对着她眨了眨眼。
江芸芸的眼皮子狠狠抽了抽。
如果说唐伯虎是拉不住的阿拉斯加,那朱厚照简直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哈士奇。
不仅聪明还活跃,还能想什么做什么,一点也不会耽误。
没一会儿,江芸芸就看到朱厚照鬼鬼祟祟跑过来,怀里竟然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孩,手里还牵着可爱的小公主。
江芸芸是见过这两位新出炉的大公主和二殿下的。
两人只相差了一岁,所以都很小。
“诺,我弟弟。”朱厚照把睡得正熟的二皇子塞到她怀里。
江芸芸吓得蹭得一下站起来,瞬间如坐针毯,坐立不安,活像怀里睡得脸颊通红的小孩是个炸弹,整个人瞬间僵硬。
“这是做什么!”她压低声音,但又忍不住一脸崩溃问道。
“给你玩啊。”朱厚照牵着妹妹坐了下来,大大咧咧说道。
江芸芸听得眼前一黑。
“这可是你弟弟!!”要不是怀里抱着一个金疙瘩,江芸芸就要直接抱头鼠窜了。
“我知道啊。”朱厚照斜了她一眼,大方说道,“可你不是喜欢吗?”
江芸芸惊呆了:“什,什么?”
“你第一次见他时看了好几眼,都舍不得挪开眼睛!”朱厚照有点不高兴,但还是非常大方说道,“你喜欢你就多看看。”
江芸芸差点直接听跪了。
正常人见了这种白白嫩嫩,脸颊圆嘟嘟,眼睛黑漆漆的小孩都是要看一眼。
她很正常啊,就真的是多看了一眼而已!
朱厚照这个脑回路竟然得出她喜欢二皇子,还偷偷把人抱出来给她玩。
江芸芸只觉得自己的后脖颈凉飕飕的。
“你玩一会儿,不要玩哭了。”朱厚照一本正经说道,“等会我再送回去。”
江芸芸只好求助地去看刘瑾等人。
“江状元又不会带孩子,不若送回去让江状元去二殿下的屋子好好看看就行。”谷大用小心翼翼说道,“等会娘娘那边又找不到人了。”
“对对。”江芸芸连连点头。
朱厚照见她一脸着急,突然又不高兴说道:“你怎么又不喜欢了?怪不得我这么难请你过来玩。”
江芸芸听得眼前一阵黑接一阵的。
两人说话间,隔壁的院子里果不其然传来喧闹声,没一会儿十来个人闹哄哄走来了,视线很快就锁定在江芸芸身上。
无妄背锅的江芸芸生生冒出一阵冷汗来。
“殿下刚抱出来的,还在睡觉。”关键时刻,还是一直没说话的张永笑着迎了上去,“别吵到二皇子了。”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奶妈宫娥们这才猛地冷静下来。
江芸芸火急火燎把小孩递了过去。
小孩有些不舒服,不高兴地哼哼唧唧了一下,众人的呼吸顿时停了下来。
幸好小孩还是爱睡的。
奶妈心惊胆战地瞪了她一眼。
江芸芸只好摸了摸鼻子,目送二皇子走远了。
“哎,嬷嬷们好警觉啊。”朱厚照叹气,“之前玩了半个时辰才被发现的,今天一炷香就被发现了。”
江芸芸擦了擦冷汗:“二皇子年纪这么小,殿下可要注意啊。”
按照现在新生小孩如此脆弱的情形,仔细一点肯定是没错的,之前被抱走半个时辰才被发现才是最离谱的。
朱厚照懵懵懂懂:“有注意的。”
说道理,他自己也是小孩。
江芸芸叹气,一脸疲惫说道:“我要回家了,殿下好好玩吧。”
朱厚照连忙跳下椅子,敏锐问道:“你不高兴?”
江芸芸摇头:“没有。”
“你有!”朱厚照不高兴说道,“我是以为你喜欢小孩的,想要你开心一下的,免得你每次来都不乐意的样子。”
江芸芸抬头,下意识想要笑着糊弄过去。
朱厚照紧紧抱着小猪崽崽,直接打断她的话:“可我看你对顾仕隆就很好,你还带他去逛街,还会给他买糖葫芦,你看他每次都很开心的。”
江芸芸欲言又止。
她在认识顾仕隆时刚来大明没多久,她每日沉浸在读书中根本没有完完整整认识到这个社会。
她并没有把顾仕隆当成镇远侯的独子,更不会意识到这个小孩其实是这个时代高高在上的权贵。
在他眼里,顾仕隆就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那个走了好久好久路来找她,抱着一根比他还要高的长刀,有点委屈但又强忍着不哭的小孩,哪怕到现在,那种一开始留下的影响也难以抹去,总是忍不住有些溺爱。
可面前的朱厚照不一样。
她见他时绕过一层又一层的高墙,穿过一座又一座的大门,踏遍一条又一条的长街,最后才站在这座宫门前,得以机会窥探到幽深寂寥内廷的片光零羽。
那个时候的江芸芸已经深刻地明白自己身处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朝代,她的一举一动都被礼教严格束缚,她不再是扬州那个肆无忌惮,胆大包天的小孩,她的锋芒必须要收起来。
拒绝太子是大罪,所以她甚至不能露出不高兴的样子。
“我是想着我每次见你都很开心,你给我的礼物我也都很喜欢,所以才想着也要你开心一下的,你喜欢我弟弟,我想抱过来让你看看嘛,我以为你会开心的。”朱厚照认真说道,“那你做什么会高兴呢?我可以让你高兴的。”
江芸芸回过神来也察觉到自己在面对太子的时候太过紧张了。
小孩的心思很单纯,面前的太子殿下只是一个五岁的幼童而已,加诸在他身上的权力光环还未真正显露。
“我真没有不高兴,只是二殿下很尊贵,若是在我手里磕着碰着了,我可要挨打了。”江芸芸解释着。
朱厚照还是没说话,小脸崩得紧紧的。
小公主也怯生生地躲在哥哥后面,好奇地看着面前的小状元。
江芸芸只好蹲下来耐心哄道:“那殿下想要吃糖葫芦吗?”
“才不要,顾仕隆才爱吃这种小孩玩意。”朱厚照断然拒绝了。
江芸芸绞尽脑汁:“那殿下想要如何?”
朱厚照没说话,只是突然伸手牵着江芸芸的手。
江芸芸惊讶地看着他。
小孩的手指滚烫肉乎,紧紧捏着她的手骨,他甚至握得还颇为用力,捏的她手指有些疼。
他也没说话,突然又松开手,咧嘴笑了笑:“你回家吧。”
小太子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了。
江芸芸还未说话,就被张永请了出去,只好一头雾水地离开了。
朱厚照目送她离开,然后举起手来,认真说道:“江芸的手怎么不热啊。”
小公主不解:“什么意思啊?”
朱厚照没解释,只是转身抱着小猪崽崽大声指挥着:“走,我带你玩华容道去。”
—— ——
寝殿内,张皇后忧心忡忡:“照儿也太黏那个江芸了,为了让他开心,还把他弟弟抱过去,只是为了哄他江芸开心,真是岂有此理。”
朱祐樘一早就听说过这个消息了,也是觉得头疼:“照儿做事确实有些出格了。”
“自从那江芸回来了,现在他是见了两个舅舅扭头就走。”张皇后不高兴说道,“我的两个弟弟明明是他要什么就给什么,偏讨不了一点好。”
“之前非要做什么木头的华容道,也就我弟弟陪他胡闹,怎么拿了东西就翻脸不认人了。”
“江芸回来后,他竟然还嫌弃他们不会讲故事,天天说什么八十一难,真是被哄得不着边际了。”
朱祐樘听着张皇后絮絮叨叨念着,没说话。
他其实一直知道张家两兄弟的为人,朝野上也不是没有弹劾张家的折子,可说得再多,他们既然没闹出人命,也没闯出大祸,那就不是大事。
这是他妻子的弟弟啊。
张家出生微弱,那些文武百官和勋贵都看不上他们,所以他就学着扶持张家,不是为了其他,只是为了让他的妻子能在那些流言蜚语中抬得起头来而已。
那些读书人的嘴确实不好听,便是他听多了也觉得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