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芸芸笑说着:“走,买杯冰渴水喝喝。”
渴水是蒙古的饮料,用蒙古话来讲,就是“舍尔别”,是前朝流传下来的饮料,也就是鲜榨果汁,再兑点水喝③。
“喝什么味道的?是现在南京最受欢迎的五味渴水,还是葡萄渴水,听说最近有一个用上等松糖小火熬制的香糖渴水,又或者是简单的柠檬渴水。③”
江芸芸想了想:“五味渴水里面有肉和豆子的味道,我喝不来,还是喝点柠檬渴水,再加点你刚才说的香糖渴水。”
“行,我给你去买。”唐伯虎笑说着,“我再给你买点酥油鲍螺来,对了,这条街刚好有一家买荷包饭的,说是广东那边传来的,把香米和鱼肉用荷叶包裹起来蒸熟,荷叶清香下火麻鱼肉鲜甜,香米软糯,听说还加了他们特色的酱料,可好吃了。”
顾仕隆听得口水直流:“你快去买,我和江芸在这里等你。”
唐伯虎嗯了一声:“你们就坐在这里啊,我去去就回。”
江芸芸就安静坐在一家店铺门口摆放在外面的椅子上。
“你不高兴?”顾幺儿坐不住,坐了一会儿就站起来,在边上溜达练一下,最后忍不住去看江芸芸。
江芸芸笑:“我没啊。”
“你有。”顾幺儿紧盯着她,最后点了点她的额头,“一直皱眉。”
江芸芸脸上笑意收了起来。
“你果然不高兴。”顾幺儿叉腰,“谁让你不高兴的,你说,我给你出气。”
“你说周家父母去京城做什么?”江芸芸冷不丁问道。
顾幺儿哎了一声,歪了歪脑袋:“那个周家不是做生意吗?去做生意吧。”
江芸芸没说话:“周家生意在应天府,去京城做什么。”
顾幺儿一屁股坐在她身边:“那我不知道了。”
"他们是去求情的。”江芸芸低声说道。
“找谁求情?”顾幺儿歪头问道。
江芸芸沉默了,随后轻笑一声,只是笑声冷冷的:“那真是好问题。”
“不过这事一看就和你没关系,他们找你做什么?”顾幺儿想起这事就生气,“你都要考试了,怎么还打扰你啊。”
江芸芸没说话,只是目光在人群中游走。
“是啊,他们难道不知道和我没关系吗?”她幽幽说道。
—— ——
“这事明显是周家伤心到口不择言,这份状子没有一点证据。”侣钟说,“今日把人贸然请过来,有些冒失了。”
冀绮只能尴尬笑了笑,哎了一声,悄悄去看唐源。
“但是例行问问也不碍事。”张玮说,“他这个情况也太凑巧了。”
“这样伶牙俐齿,我说一句,他说十句。”马炳然不悦说道。
“思进不是我说你,好端端扯到之前那个案子做什么,扬州那边都盖章了,那就是没有错的。”侣钟无奈说着,“人家是苦主,万万没有让苦主一而再再而□□步的。”
马炳然讪讪说道:“我是听闻有个童生自尽了,有些愤愤不平,也没有造成实际伤害,打个板子,禁考几年便也算了。”
侣钟摇头:“我倒是觉得扬州的处理也不错,免得总有人闹空子,平白惹是非。”
“陛下一向仁义,马御史也是怕江秀才今后越走越激进,在陛下面前没落得好,耽误了仕途。”冀绮打着圆场。
“不知两位守备可有意见?”他又问着陈祖生和唐源。
陈祖生和气说道:“我今日也是被拉过来的,但我瞧着江秀才也没什么问题,他一个读书人,年纪又小,师从状元,清清白白的一个人,怕是连那些强盗水贼的寨子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冀绮连连点头。
“那唐守备呢?”
唐源沉吟片刻,随后又说道:“虽说在这么巧的事情,但众人都觉得没意见,那自然是没意见的,不过湖面上突然出现水贼,只怕要加强巡逻了。”
“这个自然。”冀绮也严肃说道,“只是如今乡试还需要人手,怕是实在抽不出人手,我这就写折子到京城,让京城那边的人先一步戒备。”
这就是打算甩锅给京城了。
陈祖生神色微动,有些不悦。
“倒不是一个人也抽不出来,何必让京城那边担责,还是各自负责路段为好。”侣钟跟着说道,“现在乡试还有十来天,去问问国公爷那边可有多余的人手。”
被朱仪刚弹劾过的唐源脸色格外不自然。
——两人到现在还没说话呢!
“这次巡逻乡试的陈指挥不就是水军出生。”一侧的唐源笑说着,“就让他们去湖面上巡逻,那个苏州卫张钦不是还没走吗?就让他这次先负责巡逻。”
冀绮想了想,点头应下:“也行,张钦也就元年巡逻过,这次若不是他要走了,我怕耽误他,今年也该是他的。”
“那岂不是巧了。”唐源笑着打趣道,“看来是他的活还得他干。”
一侧的陈祖生微微侧首看向笑得格外和气的唐源,眉心微动。
—— ——
“乡试的人可都确定了。”内阁中,刘吉老神在在问道。
“名单已经递上去了。”徐溥说道。
“可要抓紧了,去应天府的人要赶路,可不方便。”刘吉提点着。
刘健和丘睿在此刻齐齐轻哼一声,难得的默契。
刘吉充耳不闻。
徐溥也当看不见,只是好脾气说道:“若是这几日名单还没确定,我回去询问陛下的。”
乡试一共有主考官二人,同考官四人,另外礼官人数不等。
其中主考官负责出题、审卷、决定录取名单、排定名次并上报礼部,同考官则负责协助出题、审卷。④
一开始两京乡试,主考皆用翰林。而各省考官先期于儒官、儒士内聘明经公正者为之。景泰三年又令布、按二司同巡按御史,推举见任教官年五十以下、三十以上、文学廉谨者充任。④
各省考官的名单前几日就送上来了,两京的名单也在昨日送了过来,徐溥连夜一个个看过去,这才汇集成折子递上去,等陛下审阅。
众人说话间,有小太监捧着折子匆匆走来。
“陛下批了。”他高高举起折子。
徐溥接了过来,打开一看,随后笑着点了点头:“陛下准了,希贤,随我一同安排下去。”
丘睿随口问道:“两京的主考官是谁?”
“梁储和程敏政担任顺天乡试主考官,王鏊与杨杰为应天府乡试主考官。”徐溥说道,“济之也是多年未归家省亲了,这次去应天正好离家也近一点。”
“监考呢,如何能想到省亲。”刘吉不悦说道,“翰林院未归家之人比比皆是。”
刘健直接翻一个大白眼。
丘睿阴阳怪气说道:“那也不能见不得人好啊。”
刘吉大怒:“丘仲深你什么意思。”
徐溥只好打着原场:“仲深就是心直口快,还是先看折子吧,乡试在即,事情也是很多的。”
刘吉只好忍气,他毕竟是顶着压力来上班的,之前因为不给张家人封侯的时候,已经挨了陛下的眼,那太监把话说的重,瞧着非要他上折子致仕。
但刘吉谁啊,装死第一名,只休息了几天,又火速来上班了。
——这椅子,我说什么也要牢牢坐住了,免得被宵小之人占走。
所以,这口气他先忍了,让丘王八和刘石头先高兴几天,等我风头过了,陛下消气了再说。
——我毕竟是为陛下讲读国经史,陛下最是仁慈,肯定会心软的。
他这般想着,端着茶盏,慢悠悠回了自己的房间。
—— ——
扬州黎家。
黎淳吃好了饭在湖边溜达,走到一半时听着外面的读书人奔走相告乡试的事情,便站着听了几句。
“怎么了?”金旻不解问道。
“乡试的时间定了。”黎淳回过神来,“也不知道那两个小子可有在外面野了心思。”
“楠枝那边有黎风看着呢,他自小看着楠枝长大,对付他可是很有一手的,而且楠枝也听话。”金旻笑说着。
“芸哥儿那边嘛。”她笑意加深,“他自己读书也认真,你看他那读书劲,哪里需要我们操心,再说了,还有耕桑跟着呢。”
黎淳冷笑一声:“耕桑有什么用,他在我眼皮子底下都不安分,耕桑哪里看得住他。”
金旻忍笑没说话。
“那可怎么办?”她故意说道,“难道我们要亲自去看着。”
“哎,这不好吧,我们都这么大年纪了,何必亲自去看呢。”
“这孩子还是要自己长大的。”
被原话攻击的黎淳恼羞成怒,一把抚开金旻的手:“他这么大的人,考个乡试试试水而已,我紧张什么。”
“就是,又不是我亲孙子。”金旻说。
黎淳脚步加快了几步。
“有车,小心啊。”金旻眼疾手快把人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