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皇帝会情郎[重生]_苏芠【完结】(28)

  他字字珠玑,一副忧国忧民操碎肝肠的样子,“臣以为,渎职只是掩盖藩辖司郎中意欲挑起南疆与大梁战役的遮羞布!”

  朝臣中一派蜚声。

  兵部侍郎姜炜立马跟着站了出来,他跪地哐哐哐地连叩几个头。

  楚绍满脸的惊讶,“姜侍郎这是何意,快起来。”

  “陛下!臣有罪啊!”

  姜炜抬起一张老泪纵横的脸,“事发前,我领命调一队人马供常明知驱使,如今死伤惨重,罪臣,罪臣我有何颜面面对他们的父母啊!”

  他鼻涕眼泪跟着一块流,忽地怒而拍地,“陛下,定是那狗贼常明知勾结外党,才会干出这样天理不容的祸事!陛下,臣愚昧啊!现在才看清这小人的真面目,恳请陛下连我一同治罪吧!”

  此言一出,朝堂里部分官员齐跪地,哀声为姜炜请罪。

  “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楚绍热泪盈眶,竟从龙椅上走下,一把搀住姜炜的手臂,“姜爱卿请起!罪魁祸首在诏狱不思悔改,朕的肱骨之臣怎可因自责请罪!快起来,你们都起来!”

  他痛心疾首,“天地幽幽,天下百姓皆为朕的子女!”

  “陛下,臣愿领此命,提审常明知!”刑部尚书郭振当场叩首,他奇瘦无比,虽身居要位但存在感极低,似一道鬼影镌刻在朝堂的角落。

  楚绍走近,瞧见郭振一张被泪水浸润的脸,褒奖似得搀起他,“好,好啊!这才是我大梁的能臣干吏!”

  “吩咐下去,由刑部尚书郭振任主审,勘查常明知一案!”

  早朝之事,很快传到容蓁的耳朵里。

  芯红为她梳发,鹦鹉学舌般,“陛下在金銮殿中和拥皇党又哭又笑,引经据典,颂古讴今,硬是每人都给他赞扬了一通,陛下更是被赞为古往今来贤君第一人。”

  容蓁伸直手将靶镜拿远了点,看似打量髻上步摇,实际冷嗤了一声,“陛下未在梨园进修过,就已有了唱戏的本领,天赋异禀。”

  她细长的睫毛遮掩住眼底的波澜,忽地一笑,“绿芜,把那件绛紫大袖衫拿来。”

  绿芜伺候着容蓁穿上。

  瞧她颇有闲情雅致在额间点了花钿,一张妍丽端庄的脸登时眉眼生辉,更多了些妩媚。

  芯红奇怪道:“娘娘可是要出去?”

  “不,你

  去让人把殿东的隔扇拆了,我们准备迎客。”

  芯红不立即明了,“若是陛下,娘娘何必要打扮得……”

  “他想看我痴,想看我狂,最好还能发疯跪着求他。”

  她打断芯红的话,不咸不淡地说着,视线眺向远方,“偏不如他愿。”

  容蓁手持着菱花镜,听见窗外响动,“绿芜,准备些丰盛糕点,今日这出戏若无那些个糕点,某人怕是看不下去。”

  绿芜应声出殿,转身去了小厨房。

  容蓁这才轻笑道:“世子既然来了,就进屋罢。”

  话落,就听见干净利落的翻窗落地声,“娘娘好耳力。”

  她放下手中的菱花镜,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倚墙站立的萧誉,带着暑热的风自他翻进的窗口吹入,那人漆黑的眸底却染着清寒。

  她想不出自己何时惹了他,柔声道:“世子来此,不怕人发现?”

  萧誉唇紧紧抿起,静静地靠在墙边,就那样远远地盯着她,像匹饿狼盯着自己食物那般。

  须臾,靠墙之人凝了凝眸,向她走近,高大的身躯遮住她的视线,沉声问:“那迷药你可用了?”

  容蓁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想起那夜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问话那人眸子一缩,未等她回答,即刻又问:“还是没来得及用?”语气中有一丝道不清的情绪,一双细长的眼似夜狼的眸光盯着她。

  半晌才见她点了点头,“用了,药效来得慢了些,只差一点就……”

  后半句话未说完,萧誉已然明了,堵在胸口的情绪悄然散去,清冷的眉眼,从口齿间挤话来,“昨日那黑瓶是不是被你捡了去?”

  她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抬眸看向萧誉时已换做茫然之色,“药?我不是昨晚给了世子。怎么,被世子给丢了?”

  说罢,眼底尽是失落,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

  萧誉眉头拧紧,“我,我自是没丢。”偏过头去,掩饰眼底的慌乱,“我那侍卫信不过娘娘,趁我睡熟悄悄给丢了。”

  若不是她捡的,又如何会怎么都找不着,偏过去的头又再次转回看向容蓁。

  萧誉是聪明人稍稍一想便知有异,盯着她也不道破。

  容蓁被那双狼眼盯得快受不住,抬手将挡在她眼前的身躯推了推,哑然失笑道:“好在我这儿还留有一瓶。”

  她起身从放有小黑瓶的暗格中将那瓶药取出,递给萧誉,眨眨眼委屈道:“仅这一瓶了,世子可要收好了。”

  -

  楚绍比想象的来得更快,不到半柱香,銮驾便到了明华殿。

  他挥退了王乾的搀扶,近乎迫不及待地从銮驾上下来,挥手阻止了内侍通报,转而独自快步往殿内走去。

  丝竹管弦之乐穿过宫墙轻灵地往外飘来。

  他脚步一顿。

  “呀!”

  芯红带着几个小宫人手捧鲜花嬉笑着从墙角绕出,见到那明黄色的身影立马惊叫一声,跪地行礼,“陛下万安。”惊动了内殿,丝竹管弦之乐暂停一瞬,袅娜娉婷的女子身着宫裙大袖衫,缓步而出,绛紫色的厚重在她身上并不显得老气,反而与气场更加契合。

  弯眉间金色的花钿衬着她明丽多情的眼,殷红欲滴的唇。

  端庄,冷傲,高贵不可一世,这是一朵不容侵犯亵渎的高山之花。

  “陛下来的正是时候。”容蓁向他微笑,“殿内正好在唱戏,可要一同欣赏?”

  明华殿内搭了戏台子,百相园内接来的戏子正在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一出《东郭记》。

  二人并坐台下,他乜斜着眼看着她,“殿内听戏,皇后今日倒是好兴致。”

  “本宫身居宫中无事,总要为自己寻些乐趣。”容蓁转头在他眼中落下委屈柔情之色,嵌着东珠的耳珰映着雪白的肤,她忽地莞尔一笑,“陛下,听戏。”

  戏子在台上转了两圈,唱作,“为功名太急,为功名太急……一似狗纍纍,还愁龙也吠!”①

  楚绍脸色未变,呷了口茶,“今日朝堂之事,皇后可曾得知?”

  容蓁惊讶地看他一眼,黛眉微蹙低眉顺眼道:“后宫不可干政。陛下可莫要吓臣妾。”说罢,作势就要跪下身去。

  身边那人伸手将她动作止住,她才颤颤巍巍地模样坐回去。

  台上一阵紧锣密鼓,“龌龊龊亏他咽,腌臜臜怎下舌,这般口嘴真不洁,这般态度真无藉……”②

  听闻台上唱的,容蓁黛眉长舒,掩唇轻笑,“陛下,这齐人竟到别人墓前吃些祭品还四处乞食,骨节全无,不若扒皮抽骨做条虫罢了。”

  “可见皇后出自高门,不知民间疾苦,”楚绍冷声道,“他一人吃饱反是省了口粮给家中妻妾,此番作为,称得上大丈夫。”

  “自笑奸臣得主,一时威震齐都……同朝臭味偏无妒,结就了一番党与,而今显者是谁与,索与高攀去——③”戏子高唱,吊高的嗓门又脆又嘹亮,直往人耳朵里钻去。

  一众乐声唱作,人声鼎沸。

  “朕今日不想听了,”楚绍面色不霁,“退下。”

  殿内落入数九寒天,台上戏子忙停了叩首行礼,连滚带爬地走了,台下宫人瑟缩着肩膀来收被皇帝打翻在地的糕点。

  热闹至极的殿宇回归寂静,殿内针落可闻。

  皇帝撒气,殿中人岂还有站着的道理。

  容蓁领着殿中人跪地,声泪俱下:“陛下息怒。”

  楚绍站起身睇目看她,“皇后,你说后宫不得干政不可知前朝之事,那你这出戏又如何解释。”

  “陛下怎的如此说,”容蓁双眼泛红疑惑地看向楚绍,委屈道:“臣妾也不知今日这《东郭记》会惹陛下盛怒。”

  说罢,拿着绢帕作势擦起眼角的泪。

  “臣妾入宫日子浅,不比各宫妹妹得陛下欢心。”她蹙起眉,眼底蕴着一汪愁绪,“这戏不看也罢,何苦连同唱戏这等事迁怒臣妾。”柔声细语下一瞬就要忍不住哭成声来的模样,看的楚绍心中一滞。

  “容氏,朕自小心里就有你,”楚绍语气忽地软了些,他走到她面前,将她扶坐回软椅上,“只要你心里有我,朕愿与你携手而治天下。”

  他负手而立,语气温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的女人,“你要相信,朕是真心爱你才娶你为后。”

  她坐在软座上,拨弄着自己染得嫣红的指甲,从暗处觑见眼前人背在身后握得死紧的手,含泪嫣然笑开,“臣妾晓得。”

  她支颐展颜一笑,三千艳色汇聚一身,灼灼不可直视。

  如今,这样绵里藏刀的话,她岂还会信他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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