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玉山虽手臂受伤,但意识是清醒的,他严肃道:“陛下万事小心。”
楚钧向容玉山投去安心的眼神后转身离去。
盛京的夜,静得可怕。
仿佛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楚钧的心,越来越沉。
“来人!”
楚钧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蛰伏在四周的皇家暗卫闻声现身,“参见陛下!”他们单膝跪地,恭敬地行礼。
“传朕旨意,速召集盛京城内所有御林军、皇家暗卫,于秦家老宅外集结,不得有误!”
楚钧的声音,掷地有声。
不过片刻,秦家老宅外已是人头攒动。
御林军、皇家暗卫,还有容府与静安王府的府卫,加起来已有数万人。黑压压一片,将整个老宅围得水泄不通。
肃杀之气,弥漫在空气中,连带着初冬的寒意,都仿佛凝结成了冰霜。
楚钧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剑,面沉如水,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抬眸,望向老宅,心猛地一沉。楚然定是带着人,已经进了密道。
“蓁儿……”
楚钧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与焦急。他不敢想象,容蓁和萧誉此刻,正面临着怎样的危险。
“杀无赦!”
楚钧一声令下,声音冷冽如冰。
御林军与皇家暗卫,如潮水般涌向老宅。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秦氏老宅内,楚然的残兵败将,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破了胆。
他们仓皇抵抗,却根本不是这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御林军与皇家暗卫的对手。
不过两盏茶的功夫,战斗便已接近尾声。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楚然的人,全部被斩杀。
楚钧面无表情地踏过满地的尸体,径直走向
密道入口。来到后堂的花瓶,那个入口赫然已经是被打开的状态,楚钧心中一紧,对身后的众人道:“留下一半人,在此接应,其余人,随朕下去!”
“是!”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回荡在空旷的老宅中。
密道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尘土味,火把摇曳,照不清前路,却将两侧石壁上的血迹映得格外狰狞。
楚钧紧握着手中长剑,剑身还在滴血。
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脚下传来细微的“咔嚓”声,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面沉如水,眼底翻滚着滔天怒火。
所过之处,横七竖八地躺着的全是尸体,无一活口。这些都是楚然的亲信,每一个都死状凄惨,或被一剑封喉,或被拦腰斩断,死不瞑目。
楚钧杀红了眼,心中的担忧与恐惧,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无尽的杀意。他只想快点,再快点,见到容蓁,确认她安然无恙。
可越往前走,他的心就越沉。浓郁的血腥气几乎要将他淹没,前方的厮杀声早已停歇。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毒蛇般缠绕上他的心头。
但凡挡路者,皆被斩杀,无一活口。
长长的甬道,尸体横陈,血流成河,宛如人间炼狱。
楚钧踏着血泊前进,眼神冷酷。
终于,火光跳动间,他远远看到前方影影绰绰围了一群人。人墙一层又一层,将中间围得密不透风。
楚钧的心跳如擂鼓,几乎要冲破胸腔。他提剑疾步上前,密道尽头的光景,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入楚钧的眼中。
火光摇曳下,满地的鲜血汇聚成一条小溪,缓缓流淌。
楚然与秦风并肩而立,两人脸上皆是得意而残忍的笑容,尚未从方才手刃仇敌的快感中抽离。
楚钧爆喝一声,声音里裹挟着滔天怒火,如平地惊雷,在逼仄的密道中炸响。他手中长剑带着凛冽寒光,直取人群中央。
剑锋所指,正是楚然和秦风!挡在他身前的侍卫,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这雷霆万钧的一剑劈成两半。
鲜血喷溅,染红了石壁,也染红了楚钧的眼。他状若疯魔,浑身浴血,宛如地狱中爬出的修罗。
人墙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直到那冰冷的剑锋,划破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贴上楚然与秦风二人的脖颈。
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眼底写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他们甚至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觉喉头一凉。
两颗人头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腥的弧线,重重地摔落在地。
咕噜噜滚出好远,最终停在了满地的尸体中。
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如泉水般汩汩流淌,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楚钧脚下的路。
楚钧面无表情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两具尸体,眼中没有一丝怜悯,他再次开口下令。
冰冷的杀意,在空气中凝结成霜。
“杀!”
“无赦!”
冷冽的杀气,随着这两个字,席卷了整个密道。
原本就惊惧不已的敌兵,此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盔弃甲,跪地求饶。
哀嚎声,求饶声,此起彼伏,在狭窄的密道中回荡,更添了几分凄厉与绝望。
楚钧却恍若未闻,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死死地盯着前方。
那里,一抹熟悉的身影,如同一尊雕塑般,静静地坐在地上。她怀中抱着一个人,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发丝凌乱地披散着,几缕发丝被血污黏在了一起。
周围的士兵早已被尽数诛杀,无人在侧,天地间只剩下楚钧和不远处的容蓁。
楚钧终于看清,容蓁怀中抱着的,是萧誉。
他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胸前一片血肉模糊,早已没了呼吸。而容蓁,她就那样静静地抱着萧誉,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她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痛苦,甚至没有一丝生气。那双曾经灵动如星辰般的眼眸,此刻空洞而死寂,像是两口干涸的古井,映不出任何光亮。
“蓁儿……”
楚钧的声音,沙哑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
他想要上前,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得无法移动。
容蓁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目光,缓缓扫过楚钧。
那目光,没有焦距,没有温度,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又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二哥。”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不真切的虚幻。
“你来了。”
楚钧的心,猛地一抽,疼得他几乎要窒息。
这是他的蓁儿啊!他自小就放在心尖上疼宠,不舍得她受半分委屈的妹妹啊!可现在,她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蓁儿,你别怕,二哥来了,二哥带你们回家。”
楚钧强忍着心中的剧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他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容蓁身边,缓缓蹲下身子,伸出手,想要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然而,他的手,还未触碰到容蓁,便被她躲开了。
“别碰我。”
容蓁的声音,依旧轻飘飘的。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怀中冰冷的尸体,眼神中,竟流露出一丝温柔。
“阿誉他,不喜欢别人碰我,他那么爱吃醋的人,哪怕是二哥也会醋一醋。”
楚钧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的心,像是被无数把尖刀狠狠刺穿,痛得他浑身颤抖。
“蓁儿,他已经死了。”
楚钧的声音,嘶哑绝望。
容蓁抬起头,看着楚钧,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一丝表情。
“他只是睡着了,等他醒来,我们就回家。”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虚幻,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风中。
楚钧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他看着容蓁,她的嘴角竟扬起一抹极淡的笑。
这笑容,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入楚钧的心脏。
“二哥。” 容蓁开口,声音轻的像一片羽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两行清泪,顺着她苍白的面颊缓缓滑落,滴落在萧誉冰冷的脸上,晕开一片血色。
“你看……”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萧誉的脸庞,指尖颤抖,带着无尽的眷恋。
“今夜,我和阿誉,穿的才是同一套喜服呢……”
楚钧的视线落在两人身上,暗红的喜服,早已被鲜血染透,分不清原本的颜色。他知道这是萧誉亲自准备的。
容蓁的声音,开始哽咽,带着绝望。她抬起头,看着楚钧,泪眼朦胧,“二哥,你说这算不算……我与阿誉成亲了呢?”
第145章 小世子可她,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回府的这一路,大雪未停,纷纷扬扬像是扯碎的棉絮,又像是谁在倾倒漫天的纸钱。
长街寂静,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声,沉闷又压抑,每一下都似碾在容蓁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