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冥的目光落在糖人上,那张冷峻的脸上,竟闪过不易察觉的窘迫。他微微侧过头,避开了容蓁的视线,声音依旧冷硬:“不像。”
容蓁见状,不再逗他,将糖人还给萧怜。
“好了,我们再去别处逛逛。”
紫冥默默地跟在身后,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萧怜手中的糖人上。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酒楼茶肆,鳞次栉比。各色招牌旗幡迎风招展。
萧怜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咬着糖人看什么都觉得新鲜,蹦蹦跳跳快乐的似撒欢的火狐。
容蓁含笑看着,任她玩闹。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不知不觉间,已至日落。
“有些乏了。”容蓁抬手揉了揉眉心。
“姐姐,我们也逛了许久。”萧怜乖巧地应声,眼神却依旧流连于窗外的热闹街景。行人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点点灯火,如同星河坠落人间。
容蓁看向萧怜,小丫头玩得兴起,全然忘了疲惫。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座高耸的酒楼上。
酒楼临街而建,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气势恢宏,门前挂着两盏巨大的红灯笼,上面写着“望月楼”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望月楼……”容蓁轻声念出酒楼的名字,唇角勾起淡笑。她记得望月楼的掌柜是萧誉的人。
“我们去望月楼歇歇脚,顺便用晚膳。”容蓁指着望月楼说道。
萧怜眼睛发亮,“好啊好啊!”
“掌柜的,还有雅间吗?”容蓁走进酒楼,开口问道。
身穿锦袍、满面笑容的中年男子原本正忙着招呼客人,并未注意到容蓁,待看清容蓁容貌后,掌柜的脸上露出惊喜交加的神色,“长……长公主殿下!”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连忙行礼。
“免礼。”
掌柜的受宠若惊,恭恭敬敬地引着容蓁和萧怜往楼上走去。
“殿下,您可是稀客啊!小的这就去给您安排最好的雅间!”
他一边走,一边殷勤地介绍,“二楼的‘揽月阁’是观赏夜景的最佳位置,您和这位……这位小姐,可以一边品尝美食,一边欣赏盛京的夜色。”
容蓁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萧怜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对这富丽堂皇的酒楼充满了兴趣。
绕过雕花木质的楼梯,转过一幅巨大的山水屏风。
掌柜的推开朱漆描金的房门,二人被领进宽敞明亮的雅间。房间布置得极为雅致,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角落里摆放着几盆青翠欲滴的兰花,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临窗的位置摆放着矮几,几上铺着柔软的锦垫,可以凭窗而坐,欣赏外面的景色。
萧怜几步跑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
一阵微风拂过,带着丝丝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哇!好美啊!”萧怜惊叹。
容蓁缓步走到窗边,与萧怜并肩而立。
此时,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边只剩一抹淡淡的红霞。华灯初上的盛京夜景。万家灯火,流光溢彩,在夜幕中缓缓流淌。
街道上的行人车马,也渐渐被夜色所吞没,只剩下影影绰绰的轮廓。
第126章 相见你不好好在南疆养伤,跑来这里做……
凭栏远眺,晚风温柔,容蓁漫不经心地拨弄手中茶盏,青瓷杯壁映出
她出神的眼眸。
“姐姐,你在想什么呢?”萧怜清脆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容蓁回神淡笑:“无事,只是这夜景如旧,厮人却不知何方。”
萧怜掩唇轻笑,带着几分调皮:“姐姐这话说得,倒像是闺中怨妇思念情郎一般。”
容蓁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小丫头,胆子越发大了,竟敢打趣起我来了?”
萧怜吐了吐舌头,做鬼脸,却依旧不依不饶:“难道不是吗?姐姐方才那般出神,定是在想我哥了。”
她眉眼弯弯,凑近容蓁,压低声音调侃道:“我哥哥若是知道姐姐如此挂念他,定会高兴得睡不着觉。”
容蓁轻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啜饮。
茶香袅袅,氤氲了她精致的眉眼。
“菜来喽——”
伙计高亢的吆喝声打破了雅间的宁静。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满了矮几。水晶肴肉、清炖蟹粉狮子头、松鼠鳜鱼……皆是盛京的名菜,精致的摆盘,让人食欲大增。
显然,是被特意关照过的。
容蓁眸光微闪。
“慢些吃,小心烫。”容蓁柔声提醒,目光落在最后一道菜上。清炒时蔬,翠绿欲滴,看起来格外清爽。端菜的伙计低着头,脚步轻盈,动作麻利地将菜肴摆放在桌上。
当端着菜肴的伙计走近时,熟悉的甘松香气,若有似无地飘入容蓁的鼻端,勾得人心弦微颤。
那是……
容蓁心头直跳,猛地抬眸,便瞧见一双含笑的眼。苍白清隽的脸庞,眉目如画,带着几分病态的虚弱。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凝固。
“许久不见,长公主殿下。”萧誉唇角微勾,声音低沉,似春风拂柳。搅的容蓁的心湖,掀起滔天巨浪。
所有的思念、担忧、委屈,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无边的酸涩,涌上心头。
容蓁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缓缓站起身。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喧嚣的酒楼、热闹的夜景、惊诧的萧怜……都离她远去。
她的眼中,只剩下眼前这个日思夜想的人。
“你……”容蓁的声音微颤,纤长的睫毛颤动,像受惊的蝶翼,无声地诉说着内心的波澜。
如水的眸子紧紧锁住萧誉,要把他刻进骨血里一般。
雅间内,熏笼散发着淡淡的幽香,与甘松香气交织,缠绵悱恻,勾人心魂。
容蓁定定地望着,眼前的萧誉,身形比记忆中清减了些许,下颌的线条愈发分明。
只是过分苍白的脸色,昭示着他身体的虚弱。
他不是身受重伤么?
南疆事务繁杂,怎会出现在这千里之外的盛京?
惊喜被惊诧取代,心疼与担忧潮水般涌上心头,盖过了重逢的喜悦。
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化作一句带着愠怒的质问:“你不好好在南疆养伤,跑来这里做什么?”
萧誉不闪不避地迎上容蓁的目光,眸光温柔如水,唇角噙着浅笑,似春日里最和煦的阳光,轻易便能融化冰雪。
他轻轻地摇头,声音低柔,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我没事,早就好了。”
萧誉向前一步,更靠近了容蓁一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甘松香气,让容蓁的心跳漏拍。
萧誉微微垂眸,避开她灼热的视线,轻咳一声,脸色更显苍白。
“咳……我……我来看看你。”
酒楼内,人声鼎沸,觥筹交错。
窗外,华灯初上,将盛京的繁华勾勒得如梦似幻。
然而,她眼里只容下眼前这个人。他眼中的笑意,他唇边的弧度,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都让她感到一阵阵的眩晕。
可理智,在拼命地拉扯着容蓁。
他怎么能这样?
受了那么重的伤,不好好养着,千里迢迢地跑到盛京来!
万一伤势复发,该怎么办?
一股怒气,夹杂着心疼,在容蓁的心中翻滚。她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萧誉的气息,脸色也冷了下来。
“萧誉,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情况吗?”容蓁的声音很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萧誉的笑容微僵,连忙解释:“阿蓁,我真的没事,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
萧誉转身转了一圈,试图证明自己真的没有受伤。可苍白的脸色,虚浮的脚步,却出卖了他。
容蓁冷冷地看着,眼底的怒火,越来越盛。
没事?
容蓁的心,更加难受,怒火再也压抑不住,腾地一下蹿了起来。她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和心疼,猛地拂袖,转身就走,步履匆匆,带起一阵风。绣着精致牡丹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度。
“姐姐!”萧怜急忙上前去拉,却被容蓁挥手制止。
酒楼里,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酒菜的香气,与喧闹的人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然而,这一切都与容蓁无关。
她的世界,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一声声,敲打着耳膜。她没有再看萧誉,更没有理会萧怜的询问,径直向门口走去。擦肩而过时,衣袂翻飞,带起一阵淡淡的冷香。
萧怜愣在原地,一双杏眼瞪得溜圆,看看容蓁决绝的背影,又看看自家哥哥唇边来不及收起的笑意,整个人都傻了。
“哥……蓁姐姐她……”
萧怜的话未说完,便被一阵风拂过,一道身影如疾风般掠过,只留下衣袂翻飞的残影。带起一阵清冽的松木香气,眨眼间便消失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