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原的手机早没电了,手表也没带,不知道时间。
“怎么?”
“十点零二分。”潘达戴着表,“咋了,你有会要开?”
“不是。”黎应别一本正经应对他的调侃,“你们看这窗户外面的景色,好像有点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白絮阳问。
“和时间有点对不上。”黎应别说,“如果是上午,那么地上的影子,不该是朝着左边的。”
路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看着这扇窗户,又看看两旁与它平行的一排铁窗,窗门通通紧闭,没有一扇是打开的。
“你们退远点。”路原说。
她抬起胳膊肘,朝窗户猛地撞去,哗啦一声,玻璃碎了。
后面的景象显露出来。
没有外界的风灌进来。
窗户里面,是另外的一个空间。
第42章 Day4.母职他是在保护他的“孩子……
里面是一条廊道,两边摆放着角度不一的镜子,而廊道的尽头,才是一扇真正通向外界的窗户。
刚才被路原打碎的那扇窗,实则是一块混淆视野的折射板,廊道两旁的镜子将窗景投射到里面,会让站在窗边的人误以为这已经是最靠外的一堵墙。
这么一来,那消失的空间就说得通了,原来只是做了伪装。
一阵清冷沉郁的靡靡香味从窗框后面的那个空间传来,像是浸润过晨露的干茉莉,香气总会和通感挂钩,闻到这股气味的一瞬间,路原不由得想到一些美好的事物,譬如一只落在花丛中的黄鹂,灵动的山间少女的裙摆,或是在春日里翩翩起舞的蝴蝶。
“好香啊。”白絮阳感叹,“这里面的味道居然有点像蒂普提克的一款香薰?”
路原想要翻过去,“我先来。”潘达拉住她,双手撑住窗框,胳膊使劲,像一头灵活的熊那样翻了过去。
浑圆的肚子显然已经成了他身上的累赘,重重落地后,他朝两边看了看,确认安全,却忽然在镜中看见自己折射过无数遍后的倒影,像身处于万花筒,于是他愣住了。
窗户这边,所有人看着潘达做了个很奇怪的举动,只见他紧盯着离自己最近那面镜中投射出的倒影,看着自己的模样,掀起衣服下摆,涨得紫红的肚子像个肉瘤一样挂在身上,表面布满黑色的筋,腰侧皮肤已开裂,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
“潘叔,你在干嘛……”白絮阳害怕地小声叫道。
只见潘达左手拖着自己的肚子,右手很轻很轻地落下,来回抚摸那可怖的肚皮,而脸上挂着的竟是一副近乎慈爱的神情。
几个人面面相觑,蕾拉眯起眼,“你在做什么?”
潘达没
做任何反应,像是没听到,仍然欣赏的自己的肚子,罗楠个子矮,扒在窗框边上朝里看,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捏了块玻璃碴子,不知道他是突然脑子抽了还是恶作剧,忽然抬手,将那坚硬的碎片抛出。
小孩力气不够大,手臂没劲儿,哗啦一声碎响,玻璃片没有扔到潘达身上,而是落在他脚边,但就是这么小小的一个动静,像是惊动了他似的,他将衣服抻下来,猛地甩头,下巴上的肉和那肥长的耳垂随着动作抖了几抖,眼睛睁得很圆,整张脸凶神恶煞,整日里的笑模样全然无踪影,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压迫性的气势。
“你想干什么?”语气严肃到好像下一秒就要吃人。
罗楠将手背在身后,害怕地后退,知道自己闯祸了。
潘达的状态明显不对劲,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小孩子手贱,可能只是扔着玩,按照他的性格以及平时的做派,不至于做出这种反应。
“对不起。”罗楠怯生生地说。
“他没砸到你,你清醒点。”路原心里也在发憷,潘达真要发作起来,这里估计没人拦得住。
他可是能把王演那个一米九的大块头拎起来往地上砸的人。
“他是在护着他肚子里的东西。”蕾拉的语气也染上了一丝紧张,“很明显,那个东西激发了他的……保护欲。”
路原心里其实也有了猜测。
潘达从第一次出现肚子疼的症状到现在,态度已经从坦然变成了掩饰,很显然在这个过程里面,他进行过一番心理斗争与权衡。
最终他选择对大家隐瞒这件事。
也就是说,他猜到假如把真相说出来,会给自己添麻烦。
他知道这个东西会害人,却依然选择保护它,且随着时间流逝,这种冲动越来越强烈,直到现在,即使只是受到了一丁点的威胁,都能扰乱他的理智。
潘达的理智已经完全被那个东西所控制。
他是在保护他的“孩子”。
路原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后背起了一层浅浅的鸡皮疙瘩。
潘达站在窗框后面,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瞳孔放大,瞪圆了眼注视众人,像一只站在画框里的鬼。
“从现在开始,谁都别靠近我。”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时间快到了。”
“潘叔,你在说什么啊!”白絮阳崩溃地喊,“你不是说你先进去看看吗,你在里面都看见什么了?”
“他被寄生了,肚子里有个东西。”路原说着,后退几步,左右顾盼寻找是否有趁手的工具,兜里的匕首不足以和一个体型这么庞大的人抗衡,假如他真的动手,力量绝对会是压倒性的。
“寄生?”白絮阳听到以后抖了两抖,再度想起幻梦里曾见过那场景,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漫上心头。
难道说那些画面是预言?
她忽然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我们得把他的肚子剖开。”
“疯了!”路原不敢相信这话是从白絮阳嘴里说出来的,“你知道他肚子里是什么?”
“她说得其实有道理,如果我们还不想放弃这个同伴,的确得把他肚子剖开。”黎应别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黑手党游戏里,其中一个角色的技能。”
他的目光落在蕾拉身上,蕾拉感受到了这种注视,思考后不耐地回道:“记不太清了。”
“医生?木偶师?但如果是医生的话,应该是先前那名医生动的手,毕竟我没有对潘先生动用过什么手段。”
“太多年了,小一,我说了我记不清了,那个游戏的规则我们改了很多遍,最后……”蕾拉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些什么,她眼神一亮,看了周围一圈后,口中吐出一句话。
“黑手党技能之一,宴会期间,可对任意一名参宴者使用‘母职’,孕育出不可名状恐惧之物,此技能只对其他人生效。”
居然是黑手党的技能,路原很是惊讶,黑手党三人里,王演已经死了,剩下罗楠这个小孩老大和白絮阳,白絮阳不会害她叔叔,那么难道技能是罗楠用的?
“先别想了,知道了也没用,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蕾拉看着即将越窗而过的潘达,退向进来时的那条长廊,“别这样,我们没有人要害你。”
忽然间,潘达像是彻底失了智一般,眼神骤然收缩,猛地朝蕾拉扑,动作快得完全不像是有他那种体重的人该有的灵活。
潘达铁钳一样的手掐住她的脖子,吼道:“谁他妈都别想害我,别想害我的种,划我的肚子,你想被塞回娘胎里再生一回是不是?是不是?”
蕾拉脸都涨红了,那张漂亮的脸扭曲成一团,四肢无力扑腾,所有人都被这动静吓懵了,蕾拉也是根本没想到潘达第一个会冲着自己来,白絮阳被吓哭了,罗楠朝出口跑,路原一个健步冲上来,死死拽住潘达的手臂,试图把他往后扯开。
无奈潘达力气太大,她双手发麻,脚底一滑,差点被拖着一起摔倒。
黎应别从侧面撞过去,狠狠一肘击中潘达腰侧,试图让他吃痛松手,但潘达跟发了疯似的,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胳膊布满绷紧的血管。
局面一片混乱,拉扯间路原猛踹潘达的腹部,他终于松手了,因吃痛而抱着肚子向后倒去,后背猛地撞上那台大型机械上,一根生锈的突出铁杆,“噗嗤”一声闷响,锈迹斑斑的金属狠狠嵌进他的后背,鲜血直流,潘达整个人僵了一下,发出痛苦的怒吼,紧接着,那诡异的声响又出现了。
“咕叽——咕叽——”
他的肚子开始蠕动。
潘达脸色变得极其痛苦,五官皱在一起,嘴里发出一声接一声的哀嚎,像是濒死的人从喉咙里挤压出来的喊叫。
他的肚子上接连隆起一些小包,又陷下去,像是剧烈的胎动。
“救我……救我……”他痛苦地说,“让它出来。”
路原看着眼前这怪异又血腥的一幕,只花了数秒犹豫。
不管那怪物是什么,得让它出来,只有它出来,才能杀死它。
不知道为何,路原心中有种预感,潘达肚子里面的东西,会让所有人失去理智。
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