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蕾拉唯恐天下不乱,她将那枚宝石碎片拿在手里,“可是你看,它的颜色好像已经变了。”
她说得没错,它的质地已经不像第一天来到天鹅湾时看起来那么鲜红,现在呈现出一种近乎浓厚的黑色,唯有靠近光源的时候,才能隐隐看出原先那嚣张跋扈的红存在过的痕迹。
路原掏了掏口袋,将刚才在保险柜中发现的那个奇怪东西拿出来,将布摊开,一小块黑色的东西摆在长桌中央,像一只干掉的蚕蛹。
“这是?”白絮阳奇怪地问。
“这是我在我房间,也就是天鹅湾最后一任主人的房间里发现的,在保险柜里,一开始我不知道密码,后来试了试,密码是满月夫人的生日。”路原说。
潘达将那块布拿起来,看了看,突然露出嫌恶的表情,“这怎么看着像块骨头?那么大企业家在保险柜里藏块骨头?”
“没错,很奇怪吧,我也想不明白,所以拿出来给你们看看。”路原看向黎应别,语气有些生硬,她还是没法原谅他有个大秘密瞒着自己,“既然要开讨论会,咱们就把所有知道的信息全都共享开,反正现在也死得没剩几个人了,你先前不是还告诉我,你去过一个叫纳溥拉的地方吗?”
“纳溥拉?”白絮阳一时没听清。
“是他根据文献里的内容调查到的一个地点。”路原说,“据说那里曾经也出现过类似的神奇石头。”
“小一,你比我想得要厉害。”蕾拉勾起嘴角,“你居然真的去调查那些东西了,还以为你这辈子永远都不会再想和这里的一切扯上关系。”
黎应别阴沉沉回道:“我不像你,我一直想终止这一切。”
白絮阳好奇:“为什么你叫他小一?”
蕾拉忽然邪恶地看向黎应别,那眼神中带着些戏谑与挑衅,仔细品的话,甚至还有几分试探性的勾引。
“因为他是我的第一只娃娃。”
黎应别没有回应她的挑衅,但从表情仍然能看出他十分厌恶蕾拉的往事重提。
他清了清嗓子,紧接着将之前告诉过路原的内容,给这群人也都讲了一遍,从他早些年的游历到纳溥拉,到那个只有受到神之召唤才能够前往的“蜃楼”,讲完,潘达诧异于还真有这么个地方,蕾拉则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问他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说。
而白絮阳则一直盯着那石头碎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展开讨论,文献里大多内容晦涩难懂,抛开那些绕口的专业术语和长篇大论,最后问题落点在它的来历上面。
整片文献,几乎都在讲述它一经公开,必会颠覆现有的大多科学理论的神奇功效,以及证实功效的实验过程。
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
假如世界上唯一一颗完整的因缇洛之石出自纳溥拉,最后流落到天鹅湾,那么周洛青女士这么多年是怎么研究的?
文献里提到,周洛青多次用从因缇洛之石分泌出的QRF物质,也就是鬼涎来进行实验,那证明她手里至少拥有一部分的因缇洛之石。
后来呢,她死掉以后,石头在哪儿?
“不是说你们小时候在这里生活吗,生活了十年,那时候这颗红宝石在哪儿?难道一直都摆在我们第一天进来看见的那只木偶人手里?”白絮阳终于将迷离的视线从宝石上收回,转而怀疑地看向蕾拉和黎应别。
“小白这话问得有水平。”潘达点头,“要说天鹅湾,你俩是最了解的,这可是你们老家,那女鬼指不定是你们亲戚,你们不该最了解吗?”
“这你可就冤枉我了。”蕾拉投降似的举手,“小孩子能知道些什么?我知道死人会动,不代表我知道它们是怎么动起来的,况且我也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这颗石头,可以说我这次回来才知道它的存在。”
“这不可能。”路原看着蕾拉,试图辨别她有没有说谎,“先前已经分析过,把所有人召集到这里来的人是你,如果那颗石头不是你布置的,难道这个房子里还有别人?”
说完这句话,气氛突然安静了。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这房子里真的还有一个人,一个从始至终就没有离开过的人呢。
黎应别忽然抬眼,望向幽深的黑暗处。
路原想起他所讲述的故事里的那个可以操控死人的蕾拉父亲。
蕾拉和黎应别被带出天鹅湾之后,他去了哪儿?
讨论了半天话题也只是疑点越来越多,没有什么确切的结果,也无法和天鹅湾这莫名其妙的大雾还有诅咒扯上关系,大家决定先把手头拥有的信息整理一下。
路原拿出笔,从文献中抽出一张只有小半页印有文字的纸张,在空白处记下关键信息。
她先是画了一个圆,在后面写上因缇洛之石五个字。
首先可以确定,这种奇特的石头不是第一次被发现,它拥有这个拗口的名字,证明为它命名的人和大家有着不同的文化背景。
又在纸页最下方画了几栋房子几棵树几朵小花,用来代表黎应别所说的纳溥拉。
然后她认真地画了八只火柴人,在其中三只的头上打上了叉。
紧接着,路原三两笔勾勒出一个身材纤细的女人,画风和上面的火柴人截然不同,从这几笔画可以看出来她有一定的绘画功底,对速写很娴熟。
画完这个女人,她在旁边三两笔画出另外一张脸,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最后,她用一些线条将代表因缇洛之石的圆圈和女人连接在一起。
又从女人两手指尖拉出八条线,和那些木偶人一一对应。
这样一看,那些抽象的信息和概念,忽然之间好像被模糊地连接在了一起。
因缇洛之石碎裂后出现的女鬼,指尖操控八只木偶,而它们接连死去。
忽然有只小手伸过来,他拿着一只铅笔,半边身子都趴在桌子上,主动地在路原面前的纸张上画了一只……
“鸭子?”潘达扭头。
“天鹅。”罗楠抬起脸,脸上挂着鼻涕,他满不在乎地用袖子擦了一下,然后猛吸一口,这动作让他看起来特别像个符合他这个年龄的小孩。
路原猛地想起来,这里的天鹅,是会吃人的。
她看着整幅画面,隐约得出一个结论。
“因缇洛之石,或许来自那个不存在的蜃楼。”
“蕾拉,你还记得我们去找小白的那个早上,你告诉我,霍继年晚年迷上收藏,喜欢四处游历搜寻古怪的藏品吗?”路原忽然激动地对那金发的漂亮女人说,“会不会……霍继年找到过蜃楼,因缇洛之石是他
从那地方带出来的?”
事情好像一下子就都能串起来了!
“我好像是有说过这么一件事。”蕾拉懒懒散散地靠在椅子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李德好死掉以后,这里抽烟的就只剩下潘达和蕾拉两个,时间到了第四天,潘达带来的烟早就见底,所以抽得格外小心,半天才点一根,难受得要命,动不动见他抓耳挠腮。
但蕾拉似乎完全没有这个烦恼,她简直像个大烟囱,让人忍不住怀疑她骑来那辆机车后面小小的整备箱里是不是装的全是香烟。
可惜的是就算路原做出了这样的推测,也仍然没有什么合理的解释能证明,这些诅咒完全来自这颗石头,它已经碎了,而大雾依然没有散去的迹象。
“不是说只有被召唤的才能进去那什么蜃楼吗,进去了就出不来了。”潘达顺着路原的思路说,“咱们这也不像是什么被钦点的角色,反倒像是被骗进来杀,那霍继年就一个有钱老头,他凭什么能进进出出的?”
“路原,你住的不是富翁的房间吗?要不再里里外外搜一遍吧。”白絮阳提议。
她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其他人,也提醒了路原,众人被困在天鹅湾这么久,其实从未里里外外搜寻过这栋屋子,找藏品那天,路原、白絮阳以及蕾拉本来打算上四楼看看,但被一道锁,以及路原房间里的突发勒索事件阻碍了行动。
于是大家商量好,等天亮后,再里里外外将房子仔细搜查一遍。
或许是人多的缘故,这个夜晚不太冷,罗楠和白絮阳睡床,黎应别和潘达从隔壁房间搬来厚厚的被褥,铺在壁炉和窗户中间的地板上。
路原睡在靠壁炉的地方,炭火劈啪作响,像许久没有人气的被褥中的潮意驱散,尽管如此,还是很难让人觉得舒服,路原总觉得身上好像有虫子在爬,可如果不盖被子,又会觉得冷。
这些年她风餐露宿,一个人走过许多地方,什么样的环境都待过,她本以为自己可以适应一切地方,但天鹅湾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路原可以感受到后背有一道灼热的视线投来,但她不想转过去与他对视。
“冷吗?”那个声音说。
“不冷。”路原小声说,“有点好笑,好像在上幼儿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