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豆丝瓜汤,口味清淡,我觉得很好。”他面色不改。
紧接着,刘善渊略微抬高音调问:“小娘子,剥一碗差不多够了吧?”
无人回应。
后厨,肉丁已炒至变色,桂枝儿依次撒入胡椒粉、五香粉炒香。
随后用几粒冰糖中和酱油的咸味,增添爽口甘甜。
在她的翻炒下,锅中肉逐渐软弹有光泽,卤汁也变得更加浓稠香滑。
“隔这么远,桂姑娘又听不见。”栾霜柏干脆起身,“我去帮你问问。”
“这样啊。”刘善渊微微笑道,“我还以为你们习武之人,都是听觉十分敏锐的。”
已读,不回。
桂枝儿联想到之前新旧两任知府在小店的对话,随手剁着葱花:呵,狗官,还想诈我。
甭管你们有几百个心眼子,吃完这顿散伙饭,大家各奔东西。
第10章 温室大棚遇事不决,推给夫君。
当稻米蒸煮完成后,桂枝儿将其分为三碗。
再盛出一勺浓郁鲜香的卤肉,淋在热气腾腾的米饭上。
瞬间,米饭汲取卤汁精华,愈发油亮诱人。
栾霜柏端着剥好的毛豆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令人食欲大增的景象。
“色香味俱佳,姑娘你这厨艺真是绝了!”
还未品尝,栾霜柏就直言夸赞,情绪价值拉满。
想到北境军部经略府,在边防一线凌河县,栾霜柏恨不得邀请桂枝儿去那里开店。
“卤肉拌饭,承惠二十八个铜板一碗。”
桂枝儿抿唇一笑,眉眼弯弯。交情归交情,生意是生意。
栾霜柏的表情凝滞了。
他手指哆嗦了两下,开始在身上翻找余钱,似乎有些窘迫。
小兔子耳朵尴尬地耷拉下来。
果然,笑容并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桂枝儿一边向锅中添水一边回复:“开个玩笑小将军,说过请你吃的。”
虽不知当今圣上为栾霜柏指婚了哪家贵女,她就一个建议——入赘吧。
按大梁国情,穷不领兵,粮草饷银可都不是小数目。
“多谢姑娘,待我发了例钱一定来照顾你的生意。”栾霜柏信誓旦旦。
啧,天真。
桂枝儿不客气地将栾霜柏赶出去,取出热水浸泡后的丝瓜,剥离条棱。
待食物全部制作完成,已是酉时正点。
当中一碗丝瓜汤,色泽清亮。
毛豆的鲜嫩与丝瓜的爽滑浑然一体,加上驱寒保暖的姜末,简单但不简陋。
“自古农谚有言,清明前后、种瓜点豆。”刘善渊舀起一勺汤,“小娘子能在这寒冬腊月煲丝瓜汤,想来必有妙计。”
也不知是谁拐弯抹角说想吃这道菜。
桂枝儿被刘善渊颠倒黑白的说话技巧所折服。
“小院建了一座陶土温室,冬天比较暖和。”桂枝儿毫不避讳,“类似一个大瓦盆,中央是凹陷的,装满泥土再用石头围起来,最后覆盖瓦片。”
她用手认真地比划出形状,没有藏私。
说穿了就是温室大棚技术,让蔬菜能生长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中,产量自然大幅增加。
“巧夺天工。”刘善渊颔首称叹,“小娘子这等精妙的手艺师承何人?”
“我夫君入伍前是种地的一把好手。”桂枝儿面露思念,声音有些委屈。
在烛火的映照下,桂枝儿面色恬静文雅,垂云发髻似一朵朵盛开的云彩自然落下。
遇事不决,推给夫君。
再说了,少装不知情,你的管家偷摸进瓦棚看,土里的鞋印都没擦干净。
桂枝儿在内心深处揶揄。
刘善渊愣了一下,似乎这才意识到桂枝儿是有家室的人。
栾霜柏则更为错愕,筷子“吧嗒”一声掉在桌面上,嘴唇蠕动,不知当问不当问。
静默片刻后,两人不约而同端起饭碗。
卤肉肥瘦相间,入口即化,配上又香又糯的蒸米饭,令人垂涎欲滴。
些许葱花的清香更是锦上添花。
再喝口汤,清爽解腻,浑身疲惫一扫而空。
晚膳进入尾声,栾霜柏拿出连弩,道明来意:“姑娘,此番前来主要是想跟你商议一事。”
强弩在弦,作为独特的机械武器,和戈、戟等冷兵器又有着很大区别。
难怪他们会动心。
“此连弩大有用处,不知小娘子可愿将制作图纸交于府衙?”刘善渊沉吟,“本官拟在近期重修城墙,为民兵团体配备连弩。”
“一则百姓的安全能得到更好保障,二来会给予相应报酬。若是小娘子想当府衙理事卿,也并无不可。”
重大发明按律例要上报朝廷。
对于这件事,刘善渊没提,栾霜柏没问,桂枝儿当然不会自讨没趣。
“能为府城出一份力,荣幸之至。”桂枝儿立即表示同意。
名与利,桂枝儿毫不关心。
只要不暴露自己的秘密,被当成怪物抓起来研究,她没什么意见。
答应得太过爽快,倒让刘善渊的表情又有一丝错愕。
桂枝儿心中叹气:真的不喜欢和这些老狐狸打交道。
承诺明日会将图纸送到府衙之后,桂枝儿礼貌送客。
月明星稀,干枯的树枝在墙壁上画出鬼影。
热闹褪去后,又是无尽的寂寥。
一夜无话。
桂枝儿连夜打包好行礼,依然是扔进了随身空间。
睡到日上三竿,这才拜访府衙。
没想到扑了个空。
“谁来了哦?要找知府大人去军营……”
披着裘皮外套的看门老翁,不耐烦地嘟囔着。
镇北府衙四个大字端端正正。
却又仿佛换了个地点。
门口的堂前鼓已经被固定好,擦得锃亮,修理后的门板显得严紧,结实。
“要么说,能成大事者都是精力旺盛的人。”桂枝儿暗自佩服。
现在去军营,大约是探望伤兵,拉近感情的。恩威并施,只怕这新知府不简单。
军营的帐篷里,弥漫着草药和血腥气。
伤兵们或躺或坐,为数不多的大夫指挥着学徒,为他们清洗伤口、换药、喂食,忙碌不堪。
通报过后,桂枝儿被允许入内。她一介女子,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本就和边防军关系密切。
大梁军队遵循行伍制,边防北境第三军,也即中心府城的城防兵,四屯一军共约800人。
蔡淼作为掌兵将,虽是偏将,品级只比空降的栾少将军低一级。
“桂小娘子,你怎么来了?”
小兵丁勇或许是在城门外站岗久了,眼神很尖,第一个捕捉到桂枝儿的身影。
“小娘子好!”断断续续的招呼声响起,均是平时集资买过桂枝儿店内餐食的士兵。
稻草装在粗布套子里,铺在他们身下暄腾腾的,带着清香,使人感到妥帖。
不过还是冷。
好在有铜炉子。
炭是烧不起的,里面仅
装些柴火,再铲上几铲没有十分烧透的芦苇。
将木柴引着了,冒一阵烟,可以暖和很久。
“呃……我来慰问一下大家?”
桂枝儿突然感觉自己空着手来有些不妥。
“小娘子,我、我想喝热卤汤。”小兵丁勇哽噎不已。
被熏黑的面庞流下了一行清泪,格外显眼。
桂枝不知所措。
饮食辛辣不利于伤口恢复,看这手臂被夹板夹住的样子,应当是骨折了,得吃高蛋白啊。
不是,好端端的,怎么就哭了呢?
第11章 小兵丁勇什长你也太偏心了。
小兵丁勇,本是农家子弟。
成人那天拜过祠堂的祖宗,吃一碗阿娘下的长寿面,就根据律令应召入伍。
听说是保家卫国,新兵蛋子们个个都兴奋不已。
丁勇有了一套崭新的戎服,一双不算新但是还不错的军靴。
他对自己的新形象非常自豪。
“啥时候分配啊,俺就想回十二堡,让杏花姑娘看见。”训练结束后,丁勇筋疲力尽,但心底仍有着美好畅享。
小沿村的杏花姑娘,与他打小儿青梅竹马。
新兵营里的伙食也不错,用小麦烙出的面饼子和菜粥,那叫一个香。
“别人都想去中心府城,偏你想去十二堡,真是个蠢货。”带训的老兵大口嚼着饼子。
“什长,这分配到哪里,可有什么讲究?”有好奇的新兵凑过来打听。
老兵斜了他们一眼,直到有机灵的人过来捏肩揉背,才缓缓开讲。
“边防北境共有三军,一线的凌河县驻军就不用说了,天天直面乞颜乌什部落的游牧劫匪,那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新兵们屏住呼吸,即使觉得上战场离他们很遥远,但还是不可避免有些害怕。
老兵眼神沧桑,每逢阴雨天,受过伤的部位还是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