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该死的沈卓然!
有贵女惊呼,拉着陈婉清:“婉清,这不是你表弟吗?”
“是啊,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贵女有些难以说出口,“这般衣衫不整……”
“得赶紧叫大夫!”
陈婉清闻言回身,变了一副脸色,不能叫大夫,不能传扬出去!
她楚楚可怜道:“我这表弟怕是吃醉了酒,不妨事,我回去给叔父好好说一说,定要将他扒层皮!”
“还望各位姐妹不要说出去,不然我今日回去也要遭爹爹骂了,毕竟是我带他来宴会的……”
众贵女沉默,这是长公主府,又是宴会,人也多,不是她们想瞒便瞒得住的。
果然,陈婉清话落不久,便听一道略带威严声音传过来:“什么不要说出去?”
竟是长公主亲自来了!
众贵女哑然,连陈婉清一时之间也没了话。
长公主见地上躺着个人,神色突然肃穆,快步走近,随她一道的还有魏斓曦。
“荒唐!”长公主大怒,“人命关天的事还要瞒着?”
长公主急急唤来大夫,请大夫替陈术看了诊,又遣人将他移至塌上,得了无碍的消息才放下心。
毕竟人要是在她府上出了事情便不好收场了!
她看向一侧的陈婉清,终于忍不住发怒:“往常觉得你是个细心的,今日竟如此糊涂,若真出了事是怪你陈家不该来还是怪本宫处事不周?”
陈婉清不敢说话,此事她一手谋划,要是被陈术供出来,她日子也别想好过了,说多错多!
长公主冷冷哼了一声:“你走罢!”
房梁上,苏黛脚麻,忍不住暗暗挪动抱住房梁,房梁落下几缕微尘,魏玉年按住苏黛,魏斓曦似有所感,抬头——
只见她那弟弟妹妹在房梁上一左一右,她那弟弟姿势还好说,看得出是会些功夫,稳扎稳打的,倒是她那妹妹,像个八爪鱼般抱着房梁不松手,生怕掉下去!
魏斓曦忍不住轻笑,撤开眼神对长公主道:“我们也出去罢,让陈公子好好休息会儿。”
长公主点头,揉了揉额心,事出在她府上,她还要给府中众人一个交代。
众人走后,魏玉年才带着苏黛从房梁下来,苏黛腿都吓软了,魏玉年一手提住她,揶揄道:“现在知道怕了?”
苏黛记不得是怎么被魏玉年提出来的了,房梁那一遭,她现下心里还在突突直跳,等她回神的时候已经出了客房,魏斓曦在不远处等他们。
见苏黛心神未定,魏斓曦道:“吓着了?”
苏黛看了眼含笑的魏玉年,有些嘴硬:“没有。”
魏斓曦眸光在二人间流转,片刻后道:“我观陈婉清不是善茬,她父亲一惯趋利附势,她只有为自己早早做打算,怕是已经把注意打到了阿恒头上。”
她看着魏玉年:“你可要小心些,莫着了道。”
魏玉年温润一笑:“阿姐担心我,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
魏斓曦道:“什么?”
魏玉年道:“我有侄儿了罢?”
苏黛这才注意到魏斓曦微微隆起的小腹,眼中绽放出奇异光彩。
魏斓曦微微一笑,手中不自觉抚上小腹,脸上皆是幸福的神采,却突然想起什么,道:“黛儿妹妹,前厅宴会已经结束,母亲托我找你,她现下已经在府外了。”
此言一出,苏黛便知他们姐弟二人有事要聊,告了辞。
苏黛走后,魏斓曦道:“此番回来我们不能待太久,只能借这次探春宴和你见一面,怎么样,山河录有消息了吗?”
回来时她和江阴侯都被盯上了,对方跟得紧,几次都没能甩掉,幸好碰上长公主的探春宴,对方进不来,只能在外面等着。
魏玉年沉默片刻。
魏斓曦欣喜道:“有消息了?”
魏玉年握紧拳,复又松开,道:“还没有。”
魏斓曦急道:“黛儿表妹呢?此书是她父亲所著,她应当知晓?”
魏玉年道:“她当年年幼,怕是根本不清楚,也许山河录真的已经毁了也未可知。”
魏斓曦摇头道:“不可能,当年夫君的亲信去找过,被毁的残卷是复刻的。”
传闻那山河录中有四处藏宝地,得之可得天下!
世人谁不想要,怎么会轻易毁掉?
“莫非,你不敢问黛儿表妹?”
魏玉年负手而立,沉沉看着春日花草,眼中却无一丝花色:“我自有打算。”
20
第20章
◎是瘟疫!◎
苏黛出了公主府,果然见姨母在马车中等她,她猛然想起方才她是要找魏锦云的,这会儿不仅魏锦云没找到,就连霍唯和沈卓然也不见了。
姚氏见苏黛出来,忙向她招手,示意她上马车。
苏黛顾不得多想,抛开思绪,先上了车。
姚氏沉默寡言,她已然传信回国公府,遣人加大力度去找魏锦云了,到现在还是没有消息。
又不能报官……
她心下焦急,只想赶紧回国公府告知国公爷此事。
突然马车被拦停——
车夫道:“夫人,有流民拦了马车!”
姚氏掀开一角车帘,便见有一女子抱着病重的娘亲跪求施舍,二人衣着破烂,不算干净。
苏黛也看在眼里,前些日流民进城的多,都是为着圣上在宫门撒铜钱时捡上一些。
可来的也太多了,这几日大街随处可见的流民,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东倒西歪摊在街角。
天还未转暖,时常有睡着睡着冻死在街边的,白日被官兵发现了便扔去乱葬岗。
华京城天子脚下,怎么会突然之间涌入这么多流民?
姚氏虽见女子可怜,但还有更重要的事,只想赶紧打发了快点回府,随口便道:“给她锭银子。”
车夫依言扔了锭银子给那女子,那女子感激涕零又是磕头又是谢恩。
苏黛看了眼女子的娘亲,面色发白,两颊凹陷,双眼无神,嘴泛青紫,是将死之兆。
她撤帘,眸光黯淡了下去,不忍再看。
马车将行却又停住,外面传来嘈杂声,却听车夫吞吞吐吐道:“夫人,这这这……”
“有好多流民都拥过来了!”
姚氏打帘一看,果然见一群衣衫褴褛的人争先恐后蜂拥而至,目露贪婪。
方才那女子早已被挤到身后去了,有人踹倒她抢了那锭银子,她此刻挣扎起身查看了她娘亲的伤势后,拼命想拿回银子。
姚氏出了马车,声色厉荏:“天子脚下聚众围堵,不怕被京兆尹的巡捕们抓到么?”
流民并未被她气势压倒,见她出来反而变本加厉,嘴上说着恳求,手上却开始不安分:
“夫人行行好,给点活路罢!”
“行行好,给点吃的……”
“大善人,方才都能给那女子,怎么就不能给我们?”
“……”
眼看流民争先恐后手都要伸进马车,姚氏避之不及,忙不迭往后退,突然脚后绊到什么,就在她将要倒下去时身后一只手稳稳扶住她。
苏黛扶住姚氏,将她往后带了一把。
姚氏站稳后,对车夫道:“快去报官!”
流民闻言竟也将车夫围在里侧,手中拉扯:“夫人行行好,可怜可怜我们!”
“不要报官,求求赏些银钱罢!”
“夫人,我儿子都要饿死了,救救我儿子,我给你当牛做马!”
“夫人小姐……”
眼看围来的流民越来越多,此处又人烟稀少,就算有见着的人也早早就避而远之,姚氏心乱如麻,生平第一次乱了方寸。
应是见了方才给了那女子银钱,这些流民便觉得姚氏心善,所以才会这么多人齐齐涌过来!
她们此刻被围在中间,出去不得,只能等巡捕发现,太过被动。
除非——
除非驱策马车,硬闯出去,但这些流民轻则受伤,重则……
不行!
这些流民本身无错,且都是江河淮汉一带水患逃难过来的……
突然,有人高吼——
“京兆尹巡捕来了!”
流民闻言四下奔散,再顾不得银钱,苏黛扶着姚氏稳住身形,待站定便见霍唯驱马过来低声问:
“怎么样,没事吧?”
霍唯高坐马上,拉紧缰绳,停在马车一侧。
苏黛认出是那天失狂的马儿,摇头道:“没事。”
姚氏面色诧异,似有些意外苏黛会结识外男,但场面不容她多问,她压住诧异,进了马车,将时间留给苏黛霍唯二人。
苏黛道:“沈卓然回去了?”
霍唯点头,凝重道:“我正要回府,听见这处有人吵闹,想起你回府是这个方向,便来看看。”
“此处位置偏僻,巡捕松懈,我是骗他们的,他们若是反应过来还要阻拦,你们赶紧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