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中流露出由衷的钦佩。
凌墨微笑着，目光转向曹书绾，“曹姑娘，画作已完成，还请你笑纳。”
“这……这是给我的？”
曹书绾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画中的人物虽然是自己，但这毕竟是凌公子的亲笔之作，据说他的画作在市场上价值连城，他竟然就这样慷慨相赠？
她既惊喜又惊讶，急忙说道：“我怎能白白接受凌公子的画作，不如您开个价吧，或者有什么珍视之物，或是有什么心愿未了……”
“不必如此。”
凌墨轻轻摇头，“曹姑娘如果真的感到过意不去，就将姜夫子暂时借给我，今日我有些事情需要她的协助。”
姜怀虞轻声一笑，嘴角带着几丝俏皮的嘲讽，“难道我成了你们手中的物品，任由你们互相推让，争来抢去？”
她的话语虽带有一丝玩笑，却还是转向曹书绾，温言道：“曹姑娘，凌公子特地寻我有事相商，今日我恐怕无法陪伴你了。”
曹书绾立刻点头应是，笑容满面地说：“那是自然，东家，您与凌公子只管去处理紧要之事，待你们闲暇之际，欢迎随时莅临曹府，我定让我娘亲备好香甜的花果饮品，等待你们的到来！”
两人离去后，曹书绾缓步上前，轻轻拿起那幅画作，细细品味其中的韵味。
正当她陶醉于画中时，忽然有人赞叹道：
“画作之美，人物之艳，姑娘脸上的芍药图案，实乃匠心独运，别具一格！”
立刻有人响应，赞誉道：“确实如此，那位画师虽然年纪轻轻，却已具大师风范，他笔下的这位姑娘，简直栩栩如生，如同真人一般！”
众人纷纷议论着凌墨的画作，而曹书绾却只对那句话“画作之美，人物之艳”铭记于心。
她自诩容貌平平，却从未有过陌生人如此直接地赞美她的美貌。
“诸位真的觉得我脸上的芍药图案好看吗？”
“当然好看！”
一位客人毫不犹豫地回答：“敢问姑娘，这朵芍药是时下流行的妆容吗？能否告知所用的是什么胭脂水粉，以便我也能为内人购置一些，让她也尝试这些新颖的装饰！”
茶馆中不乏熟知或耳闻曹书绾的人，听到这话，他们忍不住想笑出声，但当他们看到曹书绾那泰然自若的眼神，以及她如今落落大方的风采，众人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嘲笑之意。
曹书绾微微一笑，眼中流露出自信的光芒，“我所用的是自家研制的洛儿殷，最近我又发明了一款新的胭脂，我给它起名为桃雾，其色如梦似幻，令人陶醉。”
“洛儿殷、桃雾，这两个名字听来都颇具韵味，但听闻贵作坊规模虽大，产物却远销他乡，岂不是舍近求远？如此精致的商品，为何不首先在乌苏亮相？我们若想一睹其风采，又该何去何从呢？”
“各位无需心急，你们的意见，我定会如实传达给东家。”
姜怀虞心中早有在乌苏开设分店的打算，只是之前一直忙于组建商队，因而未能付诸行动。
“你们一定要尽早动手啊！这等美物，届时我们定会蜂拥而至，捧场一番！”
乌苏以其鲜花盛开而闻名，更因胭脂水粉贸易之繁盛而著称，故而无论男女，都对这其中的门道了如指掌。
曹书绾含笑回应，小心翼翼地将画作收好，心想待日后再有空闲，便寻人将其精心装裱。
她心情极佳，离开茶馆后并未急于回家，而是撑着雨伞在街市间漫步。
沿途，她不再像往日那般，低头匆匆赶路，而是昂首挺胸，坦然接受众人的注目。
“这是曹家的那位姑娘吗？”
“哦，那个胎记，她竟然巧妙地画成了一朵花？真是别具一格！”
“说真的，这么一看，确实挺好看的！她画的是芍药吧，我个人更偏爱杏花，明天我也打算在脸上描绘一朵！”
“我倒是觉得，并非曹书绾脸上的芍药格外吸引人，你们没发现，她整个人都仿佛焕然一新了吗？”
以往，曹书绾遇到这样的议论声时，总是急于逃离。
她害怕听到别人对自己品头论足，更担心他们对自己容貌的指指点点。
然而今日，她却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在听到有人提起自己的名字时，还向着那几人散发出一个温馨的笑容。
那些议论她的人先是愣住，随即也跟着露出笑容。
“曹书绾，你现在的确美得令人惊叹。”
第217章
说这话的人，昔日里屡次三番或明或暗地嘲讽曹书绾的外貌，而此刻却对她赞不绝口，曹书绾内心波涛汹涌，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姜怀虞的身影。
东家的忠告犹在耳畔：爱人之先，须自爱。与其费心取悦他人，不如专注愉悦自我。
自从她从内至外进行了彻底的蜕变，这个世界对她的敌意，似乎也变得微不足道了。
“多谢。”
她轻轻颔首，礼貌地表示了感谢，随即撑起雨伞，独自一人走向远方，只留下众人错愕的面容。
“她、她竟然没有对我生气，还对我说
了谢谢？我原以为，以前我对她说了那么多讽刺的言语，她必定会对我嗤之以鼻……”
……
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
乌苏古镇背倚群山，面临潺潺流水，这里的山脉连绵起伏，而流水则是一条蜿蜒穿镇而过的河流。镇上的屋舍也依河而建，别具一格。
姜怀虞手持雨伞，与凌墨沿着河岸的小径缓缓前行。
“凌公子，你方才提到，有事情要与我商讨？”
凌墨点了点头，“姜夫子难道忘了，你曾欠我一份恩情？”
姜怀虞微微一愣，旋即笑容满面：“如此重要的事情，我岂敢忘怀？凌公子，你若有任何请求，只管开口便是。”
“我所请求的，你已经身体力行地在做了。”
“哦？”姜怀虞好奇地望向他。
凌墨微微一笑，解释道：“我今日前来，是想向你告别。”
姜怀虞的作坊危机已解，如今也无须他的助力，他理应离去。
姜怀虞露出歉意，“是我让凌公子久等了，但——我不解的是，你尚未提出任何要求，为何却说我已经做到了？”
凌墨停下脚步，转头望向她，柔声道：“蓟州的雨季也即将结束，在我启程之前，我想邀请姜夫子一同乘坐小船，聆听雨声，不知你是否愿意屈尊俯就？”
“无碍，姜夫子行动不便，但依然不辞劳苦来陪伴我，这份情谊就算是偿还了你欠我的人情债。”
姜怀虞站在原地，略一迟疑，正欲开口表示不妥，凌墨却已转身，轻巧地走向河畔，伸手拦截了一艘漆黑的乌蓬小船。他与船夫亲切地打了个招呼，询问了船资，付过款项后，便转身向姜怀虞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姜夫子，请上船。”
姜怀虞见状，只得稳步向前。
小船轻轻摇晃在碧波之上，凌墨伸出有力的胳膊，“你的身躯负担沉重，不妨靠着我，待坐稳后再缓缓放手。”
岸边的喧嚣声使得迎香无法靠近，姜怀虞不再犹豫，紧紧握住凌墨的小臂，在船舱内缓缓坐定后才松开手。
她坐稳之后，凌墨也跟着登上了船。
船舱狭小，容纳不了太多人，于是凌墨便对李逵说道：“李逵，你带着迎香和邓申去乘坐后面那艘船。”
话音刚落，船夫手中的竹篙轻轻一点，小船便稳稳地离开了岸边。
李逵摸了摸后脑勺，偷偷瞥了迎香一眼，“迎香姑娘，船已经启航，咱们也赶紧跟上吧……”
迎香瞪了他一眼，转身便向船夫招手示意。
李逵略显尴尬，轻声询问身边的邓申，“老弟，迎香姑娘的脾气这么暴躁，你平时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吧？”
邓申皱了皱眉，“李逵大哥，迎香的性情其实非常温和，还请你不要如此评说。”
话音落下，他也跟随迎香而去。
小船沿着河面缓缓行驶，不时穿过一座座古朴的拱桥，荡起的水波声和细碎的雨滴声交织在一起，眼前的景象宛如一幅渲染着离别情绪的烟雨画卷。
姜怀虞凝视着船舱外的风景，失神许久，一言不发。
凌墨也没有打扰她，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纸笔，铺展在小桌上，提笔疾速勾勒起来。
“烟雨之中，离愁缠绕。”
过了一会儿，姜怀虞轻轻叹息一声，才回过头来。
只见，在她失神的这段时间里，凌墨已经将画像勾勒得栩栩如生，几近完成。
姜怀虞的面容显露出惊讶之色，却未发出一丝声响，她静静地等待着凌墨完成画作，然后才温婉地笑道：“凌公子今日似乎心情颇佳，竟然在短短一日之内创作了两幅肖像画，若是传扬出去，只怕旁人都会感到难以置信。”
她轻轻地俯下身子，目光凝视着自己的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