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怀虞轻叹一声，“每个人心中都有形形色色的束缚，想要挣脱，实非易事。”
她深情地凝视着曹书绾，“曹姑娘，我与你分享这些，只希望你能抛却束缚，活得更加自在、自由。”
曹书绾嘴角轻轻上扬，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中闪烁，宛若晨露。
“东家，我深切地领悟了您的良苦用心。”
她拿起那面古铜色的镜子，映照出自己清秀的面庞，手指缓缓滑过那占据半额的鲜红胎记。
“东家，您的话语掷地有声，取悦他人不如先悦纳自己。这块胎记，与我同生共长，注定相伴一生，我无力更改它的存在。但如果连我自己都对它心生厌恶，忽视了自己的珍贵，那么，又有谁会在未来珍惜我呢？”
姜怀虞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正是如此，爱人之道，先自爱。”
第215章
曹书绾抬头，努力抑制眼中的泪意，笑靥如花：“我有了新的决定，今天，我想亲自尝试制作一份胭脂，随后还想漫步街头，东家，您能否伴我同行？”
姜怀虞微微点头，满脸笑意，“求之不得。”
门外，曹婶紧紧捂着嘴唇，泪水无声地沿着脸颊滑落。
她得知姜怀虞的到来，特意下厨烹制了自己最擅长的一道花果饮品，正准备端进屋内，却意外听到了这段对话。
女儿脸上的胎记，不仅是她内心的痛楚，也是这位母亲心底的隐痛。
这些年来，女儿因这块胎记饱受折磨，每一幕都深深烙印在她的心中。
她常常反思，自己和已故的丈夫均无胎记，女儿却背负了这样的容貌，是不是自己在孕期触碰了什么禁忌，才让女儿承受这样的苦楚？
每当看到女儿因为胎记而黯然神伤，她的内心同样充满了悔恨和愧疚。直到今天。
女儿终于能够解开这个心结，曹婶的心中也仿佛卸下了沉重的负担。
作为一个母亲，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女儿能够活得更加自由，更加快乐。
曹婶轻轻拭去泪水，却并未打扰她们，而是转身悄然回到了厨房。
曹书绾独自一人居家演练了无数遍，因此化起妆来手法娴熟，她迅速整理停当后，轻轻转头望向姜怀虞，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你觉得……怎么样？”
姜怀虞微笑着颔首，温和地说：“美极了。”
曹书绾缓缓地呼出一股气息，“虽然我深知自己的容貌，但听你如此夸赞，再想到我抹了脂粉，内心竟然也有些相信了……”
姜怀虞对她投去鼓舞的笑容，“自信就是最美的！”
曹书绾微微颔首，眼神变得更为坚定，“东家，那我们启程吧？”
姜怀虞深情地注视了她一会儿，“不急，我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她拿起桌上的彩绘颜料，细心地执笔在曹书绾那块胎记的位置上细致描绘，过了好一会儿，她放下画笔，拿起镜子递给她。
“看看，如何？”
曹书绾照镜一瞥，瞬间愣住了。
“这是芍药？”
她眼角至额头的那块原本略显暗沉的胎记，居然被姜怀虞巧妙地转化为一朵含苞待放的芍药。芍药的花瓣错落有致，层次分明，与胎记的颜色完美融合，显得栩栩如生。
“曹姑娘，你满意吗？”姜怀虞温柔地问。
曹书绾用力点头，“非常满意！我简直无法想象，竟然可以这样巧妙地修饰脸上的胎记。”
原本略显瑕疵的胎记变成了一朵艳丽的芍药，使得她的面庞更加增添了一抹神秘的魅力。
曹书绾心情大悦，只觉得今天的惊喜连连，她看向姜怀虞，眼中满含着深深的感激之情，“东家，感激你的巧思。”
“你喜欢，我便心满意足了。”
在前世，曹书绾本可凭借那令世人赞叹不已的胭脂技艺独步江湖，却只能隐姓埋名，作为一个不为人知的奴隶身份，任人驱使。尽管她的名字“洛儿殷”已经名扬整个西魏，甚至远播至关外，她却始终无法摆脱命运的枷锁。直至最后，她因劳累过度而撒手人寰，换来的不过是一声冷漠的“短命之辈”。
然而，在这一世，命运的悲剧并未重演，姜怀虞满怀希望，愿她能沐浴在幸福的阳光之中。
两人步出屋门，只见曹婶在不远处守候多时。
当她目睹她们现身，便笑靥如花地说：“姜东家，我特意制作了花果饮品。适才见你们忙碌不已，便未敢打扰，将它温热在锅中。你们出门前要不要尝一碗？”
她虽然与姜怀虞交谈，目光却始终偷偷瞥向曹书绾。
姜怀虞不愿辜负她的好意，便微笑应允：“也好，感谢曹婶的款待。”
曹书绾察觉到母亲的微妙动作，忽然大步流星走到她面前，落落大方地询问：“娘，我看起来美丽吗？”
曹婶仔细打量着女儿许久，眼中闪烁
着泪光，点了点头：“美丽，我的书绾真是美得让人心动。”
曹书绾轻抬手臂，为她抹去泪珠，温柔地说：“既然如此美丽，娘应该感到高兴才是，怎么反而流泪了呢？”
“好了，娘不哭，你快带姜东家进屋休息，我这就去给你们端花果饮。”
品尝完清甜可口的花果饮，两人刚踏出曹家的大门，便迎面遇见了一人一骑。
凌墨的白衣被防雨的蓑衣和斗笠所覆盖，虽然少了几分超凡脱俗的仙气，却增添了几分英姿飒爽的豪迈。他在远处瞥见姜怀虞后，立即勒紧了缰绳停下马匹，待李逵赶上后，他才翻身下马，朝她们走来。
“凌公子，是特意来找我吗？”
“嗯，你们这是准备去哪里？”
姜怀虞回答道：“雨中闲暇，我们想去镇上的茶馆小坐片刻。”
曹书绾愉悦地轻笑着，目光盈盈地对凌墨说：“凌公子既然大驾光临，何不一同加入我们的行列呢？”
凌墨的目光如细雨般洒在她脸上的芍药花上，微微颔首，谦逊地回答：“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凌公子切勿如此客气，您为我提供了如此多的帮助，我感激不尽，哪里敢说叨扰二字？”姜怀虞温婉地补充道。
三人撑着油纸伞，沿着青石板路，缓缓向镇上的茶馆踱步而去。
踏入茶馆，登上二楼，他们各自落座，点了几样茶水和点心。姜怀虞因怀孕不宜品茶，于是点了一杯清新的果饮。她轻嘬一口，眉头微微一皱，轻声叹息：“这果饮与曹婶的手艺相比，实在是相差甚远。”
曹书绾笑容可掬，亲切地说：“东家，如果您喜欢，不妨在我家多住几日，我让母亲大人每日为您精心烹制！”
“这怎么好意思？”姜怀虞面带微羞地回应。
曹书绾继续劝道：“东家，您对我家有大恩大德，母亲大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迎接您了。再说，我家只有我们母女二人，即便您在我家生产，也绝无妨碍。您不妨考虑一下？”
提及生产，姜怀虞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腹部。
她腹中的小生命已经五个多月，月份渐长，长途跋涉确实不再适宜。原本设想在解决完乌苏的事情后，便能随性漫游，但现在看来，这个计划已无法实施。
第216章
既然很可能要在乌苏待产，她必须仔细考虑各项事宜。然而，住进曹家生产毕竟有些不妥，她轻轻摇头，“曹姑娘，这事情我还需要深思熟虑。”
曹书绾正欲继续劝说，凌墨却忽然开口打断：“曹姑娘，不知凌某是否有幸，为您绘制一幅肖像？”
曹书绾一时之间愣住了。
凌墨身为西魏国首屈一指的画师，名声显赫，再加上他年轻俊朗，性格洒脱不羁，吸引了无数佳丽的目光。曹书绾自然也知道他的大名，但她万万没有想到，这样一位卓越的画师，竟然会屈尊降贵为她画像。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姜怀虞已经先一步娇笑出声。
“这真是令人欣喜的消息，曹姑娘，你还在迟疑什么呢？还不赶快应允下来？”
曹书绾这才从愣神中苏醒，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轻轻地点了点头。
凌墨随即示意李逵取来文房四宝，于茶馆之内，铺展开洁白的纸张，开始挥毫泼墨。
他在绘画之时，神情专注至极，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眼中唯有眼前的宣纸与笔下的佳人。
姜怀虞见茶馆中逐渐聚集了好奇的人群，担心打扰到凌墨的创作，连忙做出了一个禁声的手势。众人也都很识趣，只是远远地围观，不敢靠近。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凌墨放下画笔，完成了作品。
姜怀虞走过去细观，只见画中的曹书绾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要从纸上跃然而出。尤其是她额头上的那一朵由胎记幻化而成的芍药，经凌墨之手描绘，更显得生动活泼，整幅画作令人赞叹不已。
姜怀虞忍不住赞叹道：“众所周知，凌公子笔下的画作以山水为主，人物画作寥寥无几，众人皆言你不擅长绘制人物，今日一见，方知此言差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