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系夫君日常_赵朝朝【完结+番外】(70)

  可,记得又能如何呢,而今换了碎砚守门,她定然是进不去。

  她伫立之间,廊下的碎砚瞧见,弓着身子碎步到前来,低声道:“三姑娘,今儿大公子还未下值回来,三姑娘且是在半山亭歇息片刻,或是回逐星小筑?待公子回府,我即刻禀告。”

  “先生会来么?”

  桑沉焉的嗓音,极为虚弱,很是缥缈,像是从遥远的云端飘来的一颗蒲公英。一点重量也无,悬在空中,浮浮沉沉。

  碎砚一顿,当是没料到桑沉焉答得这般直接,眼珠子转了几个来回。

  “公子应当是会去的。姑娘的事儿,公子向来是放在心上的。”见着桑沉焉面色越发苦闷,继道:“姑娘也知,这些时日,因着之前的议和,鸿胪寺忒是忙碌,公子夜夜公务到月上中天,许是这个因由,少见了姑娘几次。三姑娘切莫放在心上,待过些时日,这事儿一了,就都好了。

  往后,再没有什么了不得的。”

  碎砚这话,并非瞎话,是替自家公子说的真心话。

  纪明这些时日如何,他和碎玉两个小的,再明白不过。日日公务到深夜,再写了密信,命碎玉送去新宋门外二里地的一处小院。

  这等日常事务完毕,纪明仍旧不睡,立在二月天南面窗户下。窗外的那片竹林,越发郁郁葱葱,月光下树影斑驳,飘摇淅索。或是登高上吸风楼,遥遥望着一墙之隔的逐星小筑,月下孤影,凄怆悲凉。

  这一站,约莫就是半夜,及至街上的梆子敲过三更天,纪明才如行尸走肉一般,梳洗睡下。

  几个月来,憔悴了不少,更是瘦了许多。

  这话,碎砚不敢说,他只敢背着纪明,说些模棱两可的话,给与桑沉焉一点点等下去的勇气。

  得了碎砚的话,桑沉焉许久才道:“我就在这里等。”掷地有声。

  “三姑娘,这有些不太合适……”

  碎砚的话还未说完,桑沉焉愤然接过,“如何不合适了,我去岁还在内间上学,这年前些时日还来过几遭,如何就不合适了,你告诉我,如何就不合适了!”

  愤怒,自嘲,还有些许埋怨,统统在一瞬之间出口。

  绛雪轩内间,桑沉焉的东西自然还在,丁点不曾变动,可是,纪明的物件,却是变了很多。

  增了一排排兵书,增了舆图,增了大邺廖氏商号布局图,更是增了朝中官员往来图……凡此种种,越少人知道越好。

  碎砚如何能放人入内,只能低头请罪。

  桑沉焉步步紧逼,“你说话,你说话啊。先生是不是就在内间,是他不愿意见我的,你告诉我,是不是……”说着,嗓子发苦,泪珠滚滚,“他,是不是觉得我多事,不能与他并肩而立,他要一个人去承担风雪冰霜……他是不是觉得我很是无能,还是个孩子!

  你告诉我,是不是!

  我只是走得慢,你告诉先生,让他等等我,好不好。

  我会学着保护自己,保护家人,我会学着关系朝政,关注民生,

  我会学着看人眼色,明辨是非,我会知晓人心险恶,世道艰难,

  你告诉他,等等我好不好,

  我只是走得慢了些,并不是踏步而行……”

  是啊,她只是走得慢了些。然,她一心向上,从未停歇。

  不知何时归来的纪明,在绛雪轩碧波池外的一处花墙之下站定,听着桑桑的厉声控诉,胸腔几度翻涌。蔷薇花随风摇摆,落下碎裂的花瓣,再没入泥土,恰是纪明此刻的心绪,揪得厉害。

  他想冲出去,告诉她,待大事一了,万事都好。

  告诉她,他从未嫌弃,从未觉得她是个孩子。在纪明眼中,桑桑是那娇艳的海棠花,不畏风霜,开在初春。

  迎着风雪傲视天下,越发艳丽不凡。

  哪有什么她不能并肩而立的想法,这朵海棠花能落在自己心间,在荒芜二十年的沙漠开出花来,已然是他自己高攀。

  突然,天穹凭空降下惊雷,转瞬之间大雨倾盆。

  绛雪轩的踏跺上,桑沉焉还盯着碎砚的背脊不放。一人愤怒上头,顾不得躲雨,一人得罪了人,不敢躲雨。如此这般,重重雨幕砸在二人身上,点点滴滴,噼噼啪啪。

  无人说话,只余惊雷。

  花墙之后的纪明亦是如此。除了雨点,再有经不住风雪的碎叶,开败的花朵,纷纷扬扬,洒落下来。偏生纪明一双眼睛全盯着雨幕下的姑娘,无暇顾及自己。又是一道闪电,劈头盖脸而来,照亮桑沉焉的面颊。

  姑娘散落的发髻拧成一股,贴着双颊,一股股雨水,顺着蜿蜒而下,落在下颌,再同这无根之水,混在一起。不知去到何处。

  这般淋雨,如何受得住,纪明没能忍住,往前塌了一步。恰逢一水坑,噗嗤一声,引来桑沉焉和碎砚回顾。

  但见一月白色鞋履,满是泥水和尘土,乌糟糟踏在水坑中。再无半点往日教训桑桑《女论语》的模样。

  桑沉焉登时笑开,迎着暴雨,迎着惊雷,笑得如同三月春风。

  她知道,先生没有变,这就够了。

  说好了等等,她有的是时间,她能等。

  是以,她朗声道:“你不出来见我?可我瞧见你的鞋子了。”

  话音方落,那已然全是乌黑的鞋履,动了动,终究是没退回去。

  桑沉焉继续道:“就算你不出来,我也知道你在。你不见我,是害怕连累我,还是别的什么因由,能告诉我么。我保证不捣乱,不外传,好好听着,就是听一听。”

  鞋履未动,仅不断有雨水溅在其上。

  少女再次问话,“你今日不见我,不定我明日就还想见你。你想清楚了,是来告诉我一声,还是在那蔷薇花下站着……”

  无人应答,桑沉焉的心,好似被这雨幕拉扯,不断坠落。

  云朵也愈发沉重起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不来与我说话,我明日可以等你,后日可以等你,再往后,不定会等你了,你不来么!”

  桑沉焉说着,愈加小声下来。从起先的开心欢喜,到如今的沉入湖底,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

  时间真是个好东西,让人哭,让人笑,亦是让人时哭时笑。

  “我不是个聪慧的姑娘,明不了那多道理,我无知,只知开心了要笑,不开心了要哭。若是往后某日,你后悔了,再来寻我,我可是听不懂那些大道理的,你可是明白!

  先生,你可是明白!

  明哥哥,你可是明白!”

  师徒多年,他们二人还有谁不明白谁呢。

  目下的事,纪明终究是不愿意说罢了。

  这夜,桑沉焉回到逐星小筑,还未睡下就起了高热,折腾得褚夫人、桑钰嫣等人,一宿未睡。而纪明,回到二月天,依旧点灯熬油,写节略,派人送信,咳嗽了好几日。

  多日过去,纪明劳累过度,加之悲伤不已,夜半咳血。桑沉焉在宋府姚夫人的三翻四次邀请之下,点头相见。

  第56章 相看(上)

  ◎桑桑,你领着宋三公子去瞧瞧◎

  同姚夫人约定相见的日子, 是十月十三,离桑沉焉上次去到绛雪轩已近乎一月。这些时日里,她不知是瘦了不少, 还是越发窈窕,今夏方才做好的衣裳, 显得有些空荡荡, 好是挂在身上。

  这日一早, 桑钰嫣很是不放心,早早收拾妥当,便来到桑沉焉闺房,打算再劝劝她。有些事情, 迈出第一步,可就再没收回的可能。

  她缓步廊下, 到得桑沉焉房门前,还未进去,就瞧见自家妹妹立在妆台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自己通着头发。铜镜中不甚明晰的影子, 也能瞧见少女双眉紧蹙,略是低头。

  再不复往日的活泼可爱,俏丽无边。

  桑钰嫣脚步一顿,收敛心神, 状若无意如入内。恰逢丫头紫衣开了妆奁匣子,打算替桑沉焉装扮。她无声令紫衣退下,自己从匣子中取出个碧玉簪,递到桑沉焉跟前, “这个可是还行?”

  桑沉焉好似才瞧见她, “二姐, 你怎的来了。”

  “我来瞧瞧自己妹妹,哪里还需什么理由。横竖离得这般近,想来便来了。你瞧瞧,今儿见姚夫人,簪这个可好?”

  桑沉焉摇摇头。

  桑钰嫣手一顿,又将碧玉簪放回去,拿起个再平凡不过的珠花问道:“这个可行?”

  桑沉焉点头。

  及至梳妆完毕,桑钰嫣迟迟不动,透过铜镜将人细细打量,半晌才问道:“你既是不愿,那日阿娘问话,你怎的应下了呢。”

  自家妹妹的心思,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发间这朵珠花,不过是一串米粒大小的珍珠。散落在乌发之间,莹莹光亮。可那有如何呢,现如今的京都,谁家及笄了的姑娘,还装扮得这般素净。

  再说桑桑这身衣衫,不过是个寻常的桃红茜草长褙子。好在皓腕上拢着个通透的镯子,不然,今儿面见姚夫人这等三品官眷,那算是有些失礼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青梅竹马  赵朝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