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之后,愿她寻个家世简单,人口简单的夫婿,也好让这姑娘,一辈子开开心心的。万不要有什么难过的事。”
这句话,从花会至今,纪明已然等了好些时日。
日日来,日日说起,戚夫人不是身子骨不适,就是忙着看账记账,从未给过明话。
此刻既然说到这里,纪明也就能顺势说话。
“阿娘,家族兴衰,宗族未来,仕途前程,倘若是全系于一女子身上,我纪氏列祖,皇天后土,恐要笑话儿子,枉为三朝太师子孙,枉为大邺热血男儿。
阿娘素日教导在前,汤先生累日教诲在后,我身为纪府子孙,自当顶天立地,自当一往无前。
不论前院,后院,我当尽数调停,万事莫敢轻言倚靠。”
虽然是轻声细语,却是字字敲击屋内众人心房。
戚夫人狠狠看来,眼中似有千言万语,然一言不发。田妈妈侍立在身侧,低头去瞧自家姑娘,泪光盈盈。
作者有话说:
桑沉嫣:先生像是喜欢我来着?不确定再看看
纪明:你先生我都单相思半年多了
昨日工作较忙,没能更新;在此给大家致歉!
第50章 决定
◎我只愿她做孩儿新妇◎
桑沉嫣面红心跳, 脚步不稳回到府中。
晚膳时分,桑府众人在偏厅用膳,日常闲话间, 桑桑频繁看向主位上的桑翊。见他并不如何劳累,心中笑笑, 待会儿定然要将及笈的日子给定下来。
待晚膳之后, 桑翊照旧回前院书房公务。桑沉嫣默然跟着。
落日晚霞, 在天际留下最后一丝余晖。湛蓝中越发黑暗的天穹,混着不断坠落的地平线,像极了桑沉嫣此刻的心境。
天色将暗,我心似光芒。
父女二人一路无话, 及至书房门口,桑沉嫣不进门, 倚靠在门框处,一脸讨好:“阿爹,可是晚间还有公务?”
桑翊知晓她跟着,回身宠溺一笑, “说罢,跟着过来做什么,你一向是不问你阿爹公务上的事,今儿怎的想着来问问了。可是来问银子使唤的?”
“阿娘素日里给的银子已是够用, 我都存了好些在匣子里。”待瞧见桑翊一脸不信,桑沉嫣着急辩解,“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可是一个快要及笈的姑娘了, 再不能骗人, 跟以往一样胡天胡地, 信口开河了。”
桑翊招手让她进来,指着自己跟前的官帽椅道:“来,桑桑,到这里来,咱们父女两个很久没说闲话了。”
桑沉嫣闻声缓步进门坐下,望着桑翊,“阿爹,你要说个什么,我听着呢。”
意味深长饮了口茶水,桑翊叹息道:“你可知,那日我为何要带你们几人去清风楼?”
桑沉嫣摇头。
“那日,我知晓明哥就在百盛楼,我是特意让你去看的。我知道,少年慕艾,最是令人难忘,也最是冲动。你阿爹我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我说这些话,不是让你觉得自己有甚问题,或是跟普通的当家之人,一家之主一般,告诉你什么事情应该,什么事情不应该。
不是这样的。
我是想告诉你,少年之时喜欢一个人,当是一件最美好的事。欢喜,甜蜜,忧伤,都有,早年间的人生喜乐苦闷,皆是来自于此。
明哥,是个极好的孩子,我看着他长大,看着他早年蹉跎,北地游学,而今更是看着他入了官场,得了上峰看中,一眼越到官家跟前。”
说到此处,桑翊停下话头,一眼不错看着跟前的姑娘。
在他不如何注意过的日子当中,他家最小的姑娘,也一十五岁了。长大了,连水红色的衣衫,也穿得能瞧见一丝沉稳,再不似往日的冲动莽撞。
姑娘长大了,他这个做阿爹的,却是更为操心了。
念及此,桑翊顿住不再说话。
书房内的空气有些凝滞。不过是个耳房打通而成的书房,南北通透的窗扉,也吹不入丝丝微风。
半晌,桑沉嫣鼓起勇气,抬头问道:“阿爹,如今把话说明白了,您今日还想说个什么,请恕孩儿愚钝,不能理解一二。”
她哪里是不明白,只是清风楼那日的心酸和苦涩再次涌上心头,紧紧缠绕,桑桑不甘心罢了。
这事儿如何能甘心,她方才明白几天,这日更是刚得了先生可能也喜欢她的消息。
这叫她如何能甘心。
桑翊喟叹,“我本以为,那日回来,你就不一样了,却是不想,是我想左了。我们家姑娘,迎难而上,不畏艰险。这是好事,但我有一点要提醒你,从明哥得了鸿胪寺少卿,这事儿就不单是纪府的担子这般简单了。
邦交往来,乃鸿胪寺所辖事宜,而今阴山战事不断,往后的邦交如何,或是议和,或是交恶,还未有定数。但我为官多年,知晓一点,将来,不论明哥身为正使,还是副使,是议和,还是纳降表,亦或是见证万国来朝,于而今的官家而言,
都……”
这话,桑翊说不下去,他只能停下,含糊问道:“桑桑,你明白么?”
听罢,桑沉嫣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指。诚然,那日她猜到或许是阿爹特意让她去看百盛楼,特意让她知晓自己与先生的差距。
但是,她还是抱有一丝希望,或许坚持下去就不一样了呢。
此刻,她心中仍就这般想法,困难未到,何谈放弃。
计定,她抬头看着桑翊的眼睛,缓缓说话。
“阿爹,我知道您的担忧。我长这般大,一向是家中不聪慧的孩子,我不如五哥机敏,也不如二姐通透豁达,打小让阿爹和阿娘操了不少心。
可是我一直都很明白,我没心没肺,万事不上心,可是我不轻言放弃。坚强,勇敢。
先生是很好的先生,更是个很好的男子。他明白我,他会在连我都不曾在意的时日里,准备下我爱吃的点心,因我一句话,说他成日温书也不出门文会访友,特意去到明德楼文会……还有好多好多。
就算当年得了先生做先生,是偶然,可往后的一切,都不是偶然。
是有人刻意为之。
阿爹,我知道,您可能会觉得这些都是小事,经不得大风大浪,
可若是我现在便轻言放弃,如何知道能不能经得住大风大浪,
能不能有个未来。
阿爹,我不愿做这样的事儿,我不愿错过这样的人,我愿意给自己时间,我愿意给自己机会,
我更是愿意,跟先生一起,扛起未来的风浪。”
我愿意,只是因为他值得。
久久不言,桑翊心中有苦涩,有心酸,还有开心。家中三个小的,都长大了,该担起自己的未来了。连素日里最不成器的桑桑,也长成大姑娘了。
他嘴角抽动,“你阿娘给你定了这月二十的及笈,你可是愿意?”
桑沉嫣掷地有声答话:“自是愿意。”
再一句,多谢阿爹成全,她没说出口。时机还未到。
既然定了日子,自然是该往相熟的人家派发帖子。整个桑府,家主桑翊一门心思公务,没多少好友,褚夫人无甚交际,也无多少人需要邀请,剩下的就是崔府,纪府,以及国子司业等人家。
不过三两个时辰,帖子就已然写就,褚夫人不紧不慢派发帖子,命家仆采买。末了,桑桑亲自写帖子,邀请钱三,这个唯一的手帕交,来充当赞者。
一切准备就绪,就待时日到来。
谁知,十九这日,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儿。
素日无甚交际的宋府,使了个颇为体面的婆子,前来致谢。说是当日纪府花会,她家夫人得了桑三姑娘的好,特意上门送礼,聊表谢意。
这婆子,一身暗蓝短衫,颇有些富态。身后还跟着个小丫头。瞧这模样,像是宋府夫人跟前很是得脸的人物。
褚夫人一头雾水,也不好当着婆子的面儿问话,笑着说些客气话,应景就罢了。
婆子临走前,像是瞧见桑府众人的筹备,客气问道:“奴瞧着,府上许是在准备三姑娘的及笈礼?”
褚夫人客套一笑,“是这样的,我家三姑娘,今年也就十五了,该准备这些了。”
婆子抬眼看了一眼跟在褚夫人身后的桑桑。
这姑娘,俏生生立在那里,低眉垂眼,很是温顺。偶见她蓦地抬头,一双杏眼,好似一汪清泉,水灵灵,满是鲜活劲儿。
婆子登时笑得见牙不见眼,“想必这位就是三姑娘了。那日花会,奴没本事,未跟着我们夫人,不曾见过三姑娘。今儿一见,真真是个机灵的姑娘,长得真好,
难怪那日回去之后,我们夫人常常说起桑三姑娘。”
都是内宅官眷,这话说到这里,褚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致谢算不上,特意来要一份及笈礼的帖子才是真的。
褚夫人也就从善如流道:“都怪这孩子,那日回来,不曾给我说过这些。要是我早日知晓,定会将贵府的帖子,早早送到。这几日忙坏了,劳烦回去同夫人说一声,我这头好生收拾一番,待会儿定派人送到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