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和钟毅打电话才晓得王总也要拆迁我们小区,之前我哥们鲁小能家里就这么搞的,知道要拆迁赶紧又买了一套房,后来拆迁的时候就得了两笔钱。”
“我跟你说了,现在和以前不一样,现在不会赔钱了,政府没钱,开发商也不会做冤大头,你别痴心妄想……”
“知道知道,所以今天来问问你嘛,你这里的消息肯定最新啊,”罗松贼兮兮地说,“所以现在政策是怎么样?”
“我哪里知道?我们小区还早得很呢。”罗雪说。
“那你看——如果我们小区的房子不买,我去外面买一套如何?”罗松问。
罗雪慢慢转向罗松,看了他两秒,意识到这才是他的真实意图:“你要买房?”
“我好歹也是一个成年男人了,老是租房像什么?你当然没法体验我的心情,因为你一直都住在家里,你是有地方住的,但我呢?我也想有个固定住所啊,我跟妈商量了,她也同意了。”
“你有钱吗?”
“我有一些,但不够。我是想你还在上班、是有单位的,首付呢我和妈想想办法先付掉,然后你用公积金帮我先还着贷款……”
罗雪深吸一口气:“你和妈想想办法付首付?妈哪里有钱?她的钱不都是我给的?”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啊,罗雪,到时候我会还你的。”
“还我?你怎么还我?王奕江之前给了你20万,你现在还剩多少?”
“……你管我还剩多少,反正你帮我出贷款就行了。”
“我没法帮你出贷款,我早就没工作了。”
“没工作了?”罗松瞪大眼睛,“报社呢?”
“早就把我辞掉了,不信你可以去问。”
“辞、辞掉了?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现在和你一样,也是无业游民。”
罗松一下回不过神来,好像无法接受罗雪丢了工作这个事实。正当他发愣之际,在门口偷听的熊缤纷一把推门进来:“什么?你没工作了?”
罗雪看看熊缤纷、看看罗松,木然回答:“是的,我没工作了。”
“那去找了吗?”熊缤纷急道。
“我想休息一段时间,我累了。”罗雪靠到后面的靠背上。
熊缤纷眼神一下忧郁起来,不过她只忧郁了半秒,抬起头,说:“也行,那你对王总好一点。”
罗雪呆呆注视着熊缤纷,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罗松似是醒悟,也忙说道:“妈说得对,罗雪,刚才我和你说的话你可以和王总商量一下,这对他来说,是小意思。”
罗雪只觉得汹涌的泪意不断往上翻涌,她的妈妈、她的弟弟,进了这个病房,没有关心她昨晚为啥没有回家,没有关心她的腿什么时候能好,简单地敷衍后便单刀直入“钱”的话题,罗松想买房,甚至希望她这个姐姐能去傍大款来获得资金。
这一瞬,昨天膝盖骨折的痛苦都不算什么了,痛都汇集到胸腔之下,她感到好似万箭穿心。若是平日,她早就揭竿而起和他们吵起来了,但此刻,她只觉得自己心灰意冷,不想再说一句话。
见罗雪神情有异,熊缤纷坐近一点,爱怜地将她的鬓发别到耳朵后,轻声说道:“小雪,咱们家就这样的情况,你别心生怨恨。妈能给你的,只能是这漂亮的脸庞和身材了。你一定要认识到这一点,女人的青春很短,一旦青春没了,就是没完没了吃不完的苦,我不想让你以后走我的老路,你懂妈的意思吗?”
罗雪慢慢转过眼珠,眼前是熊缤纷慈爱的眼神,往后是罗松殷切的期盼,她了然地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你们走吧。”
第78章
等两人走后, 张护工进来,说道:“他俩走了?中午不一起吃饭吗?”
罗雪轻轻摇头:“不了,他们还有事。”
张护工在医院干了很多年, 见过各种事情, 也没有多问。
罗雪昨晚睡眠少, 她看了眼遥遥无期的吊针,两眼一闭, 不想再和任何人说话,缩进被子里补觉。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真的睡着了, 还是清醒地回忆起以前的事情。
她想起过世已久的父亲。以前罗松没有出生的时候,罗军成似乎也是很爱她的,会接送她上下学,会给她买街头的糖葫芦。他喜欢把她举起来,高高的,抛向天空,又稳稳接住。他喜欢看报纸杂志,会抱着罗雪一起看,还会给她讲、给她点评, 也许就是那个时候在罗雪心里埋下了做记者的种子。
熊缤纷总说罗军成重男轻女, 但现在她的记忆里出现了岔子——她不确定父亲是否真的爱罗松多一些, 毕竟他已经走了很多年了。
她只记得他对她的好了, 甚至更多的是他和熊缤纷为数不多恩爱的情景。记忆是一把不公正的筛子, 把不好的部分全都过滤掉,留下好的地方一遍一遍地强化,以至于当事人本身都不知道是否真实。
她有点想念他, 想念她的爸爸。
她想如果他在,是不是她不会这么辛苦。
是不是会站在她的立场帮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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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罗雪一觉醒来, 天已经完全黑了。
张护工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无声玩儿手机,病房里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