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还有一位病人在休息,房间里静悄悄的。
罗雪有些无所适从,悄声悄息地关门。
吕胜男闻声抬头,见到罗雪,先是一怔,既而露出熟悉的笑容:“小雪,你怎么来了?”
亲切而温暖的笑容一如之前,罗雪忽然有些难受,她若无其事地绽放出大大的笑脸:“对啊,吕姨,我碰到钟毅,就来看看您。”
她把水果篮和鲜花放到一侧的床头柜上。
吕胜男说:“你花这些冤枉钱干嘛。”
罗雪说:“我看这水果不错,买来大家一起吃。您这里有水果刀吗?”
钟毅说:“有。”
“那我削个苹果给您吃。”
“我不了,现在还在化疗,没什么胃口。”吕胜男示意她身旁的吊瓶。
取苹果的手停在空中。
吕胜男拍了拍床边:“坐会儿,别瞎忙了。”
罗雪乖乖坐下。
她想问吕胜男的病情,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问。在来的路上,钟毅已经和她说得七七八八——才检查出来一个月,中晚期,已经有扩散了,可以做手术,但术后治愈不佳。吕胜男本来就是幸福小区拆建的旗帜和龙头,现在她一生病,幸福小区拆改工作劲头大不如以前,甚至有消散的迹象。
罗雪默默听着,心里很难受。胰腺癌被称作“万癌之王”——为什么叫“万癌之王”,因为这个病的死亡率是所有癌症中最高。
很多时候,医生都回天乏术,无计可施。
她记得上一次见吕胜男是幸福小区请王奕江吃饭的晚上,那个时候吕胜男还好好的,神采奕奕、健康干练,想从中斡旋缓解雪明集团和幸福小区居民之间的关系。
时间才过去多久,怎么一下变成了这个样子?
罗雪尚在走神,吕胜男问道:“你最近怎么样,找新工作了吗?”
罗雪说:“我……我还好,我现在还没有找工作。”
吕胜男像是自言自语:“幸福小区现在也一直停着,不知道后面怎么办。”
罗雪说:“吕姨您现在就别想其他的了,先把自己的病养好。”
吕胜男笑了笑,像是交代后事:“我放心不下,不知道在走之前能不能看到新的幸福小区。”
罗雪眼眶一下就红了:“您可千万别这么说,这些都是暂时的,停工是暂时的,您的病也是暂时的。”
吕胜男拉住罗雪的手,她知道罗雪是在安慰她,罗雪在说一个善意的谎言,她不忍心戳破,笑道:“谢谢你,罗雪。”
这时,钟毅的电话响起,他走到外面接电话。吕胜男说:“现在好多事我都交给钟毅做了。”
罗雪点点头:“钟毅是个不错的小孩。”
“那么你呢?你还和王奕江在一起吗?”
罗雪回避她的目光:“我和他只是……不是那样的。”
吕胜男说:“他是一个商人,重利益,你很单纯,小雪。”
“我知道,”罗雪抬起头,“我是因为一些……一些事情……”
“是因为幸福小区吗?”
是……也不是。最开始是因为幸福小区,后来纠缠来纠缠去,她和王奕江之间已经不单纯是因为幸福小区了。他们已经搅成了一团麻花,难以一句话说清楚。
罗雪反握住吕胜男的手:“您不用担心,我知道的。”
吕胜男慈爱地看着她,忽然说:“小雪,有件事我要和你说抱歉。”
“什么?”
“王奕江妹妹肾源的事,我瞒着你,没和你说,你会不会怪我?”
“我知道这件事。后来……后来我也理解您了。”
“这件事我很为难,我知道王奕江妹妹在等肾源时候很吃惊,知道这个肾源就是刘明云时更吃惊。那个时候,我差不多已经猜到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但是幸福小区的人太多了,百人千念,我只能从大局的角度出发。我看到王奕江对你似乎有意思,我也知道这个迁怒到小区也是人之常情,所以我才找了你去开这个口,我希望你能起到一个桥梁的作用。”
这些事,现在说也晚了,罗雪没法对着一个胰腺癌晚期的人还去较真。过了就过了吧。
罗雪摇头道:“没关系。”
吕胜男:“你后来不再跟踪幸福小区多少和这件事有关。我得向你道歉,小雪,对不起。”
“没事的,吕姨,真的。”罗雪再次重复,真心诚意的。
吕胜男捏了捏她的手,没再说话。
过了会儿,她问:“那王奕江的妹妹,现在如何了?”
罗雪说:“还在找新的肾源。”
吕胜男苦笑:“是不是没找到,幸福小区就会一直拖这样下去。”
罗雪想起周五晚上她和王奕江一起去吃饭,不禁说道:“也……不会吧……”
吕胜男问:“什么意思?”
罗雪反应过来:“还有政府在的。”
吕胜男摇头,一针见血:“穆际平职位太小了,推动力量有限,要至上而下才行。幸福小区本应该是他很好的业绩。”
罗雪又想到周五那晚王奕江的座上宾。
她忽然觉得穆际平有些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