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没有人,但熟悉的对话无声在脑海里响起。
“哥, 有一天你会不会离开我?”
“为什么问这样的问题?”
“我没了妈妈,爸爸也躺在医院,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谁可以信任。”
“别想多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那么这样吧,我给装你一个定位器,这样你就逃不过我的手掌心了。”
“定位器?”
“哈哈,对啊,要不就这个吧, ”王奕琪蹲下身, 随便在地摊上捡了一个红色手链, “我给这里面装个定位器, 你戴着, 这样别人都知道你不是单身,我也能随时知道你在哪里。”
“你真是还没长大。”
……
他把手机放下了。
蓝色的吊坠有一个缝,王奕江用力一捏, 吊坠开了,里面有一个很小的黑色的东西, 王奕江将它取出来,面无表情,对着这个小东西,说:“弈琪。”
她应该已经睡了,她听不见。
王奕江下车,将手链扔到轮胎下。如果她早上醒来,可以看到这串手链在山林壹号待了一夜;而早上车轮一过,这串手链将被碾作尘泥。
-
罗雪再一次从床上睡到自然醒的时候,熊缤纷开始有了察觉,问她这次休假好像休了很久,到什么时候结束。
罗雪嗯嗯哈哈地搪塞过去,意识到找工作这件事是迫在眉睫了。
没了工作,经济压力就来了,家里的开支、借的穆际平的钱,都是窟窿,都需要新的现金流填补。按照罗雪的打算,在报社弄完幸福小区之后,她累计了一定名气、甚至评上个什么奖,再出来单干,会有些底子。
可被辞退如此突然,她清点了手里的钱,除了有个10万块的定期理财,两个月后才可以取,其他活钱真没多少了。
她也通过师兄师姐同学打听过工作,确实有单位愿意要她,但大多是冲着“幸福小区”这个课题来的,想要她核心的、一手的资料,甚至提出可以单独购买。
罗雪一听“幸福小区”四个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烦烦烦!
她讨厌听见“幸福小区”四个字,她不想再跟踪这个破案例了,她不想再和王奕江打交道,也……也不知道怎么再见吕胜男一群人。
可对方还在不遗余力地游说,说这个案例是全中国第一期,罗雪前面做了这么多工作,很期待能和罗雪一起把这个新闻做好,还要多多像罗雪学习……
罗雪找了个借口把电话挂了。
她搓了搓脸,心很乱。
如果真的放弃,她舍得吗?
这里是她这三年的血汗成果,脑子里始终有个声音在微弱地发声:幸福小区的事停滞,但舍不得放弃。
但她又想,她有手有脚总不会饿死,大不了去应聘一个临时工,哪怕刷盘子当搬运,她吃得苦,总会有路子。
对!她就是这样的人,她相信天无绝人之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不过,她现在的路子还不至于去做苦力,她的眼睛瞄上了王奕江那天送她的LV包。
反正她也不怎么背,上午她就拎着这个9.9成新的包走进了奢侈品回收店,出来银行卡里多了8000块钱。
店家说这个包原价是4万5,但是二手就只有8000。罗雪一听咋舌,这包她只背过一次,说是全新的都不为过,咋一下掉价这么多?
店主轻轻把包放到罗雪面前,微微一笑,一副你爱卖不卖的样子。
罗雪一咬牙,成交,8000块也是钱,净得的钱,蚊子腿也是肉。
谁知刚出店门,竟然遇到了钟毅。
两人好些时间没见了,钟毅偶尔会在微信上和她聊两句,最近听说他终于抵不过家里的压力,找了一份工作。
“嗨,小雪姐。”他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钟毅,好久不见。”罗雪说。
“你……从这里出来?”钟毅注意到罗雪身后的奢侈品店,有些意外——王奕江对她的影响这么大吗?
“我……我帮人来拿东西,刚进去问了,还没到。”罗雪找了个借口。
钟毅说:“哦。那你还好吗?找新工作了吗?”
罗雪说:“没有,想休息一段时间。”
钟毅联想到她没有工作却刚从奢侈品出来,不由问:“王奕江,对你好吗?”
罗雪一愣,避而不答:“你呢,你最近怎么样,新工作如何?”
钟毅摇头:“我没有去。”
“为什么?”
“吕姨病了,幸福小区的拆建又搁置,像我爸他们年纪大了,也累不动了,我得担起这个责任。”
“吕姨病了?”罗雪问道,“她怎么了?”
“她没跟你说?”钟毅眼神闪躲。
“没有啊,没人和我说过啊……我……我也好久没联系她了。”
“哦,那算了吧。”钟毅欲走。
“等下,是什么病?”罗雪拉住他,心里浮现不好的预感。
“是……胰腺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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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雪在医院见到吕胜男的时候,她正安静地坐在床上看手机。
她瘦了好多,一只手背上打着点滴,头上戴着一顶帽子——钟毅已经和罗雪讲过,吕胜男在接受放化疗,头发掉了很多,索性就直接剃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