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在外人看来是的。
更何况,她在跟踪幸福小区,工作上会和王奕江打交道,在外人看来,适龄男女因工作接触、认识、恋爱,自然而言、顺理成章。
至于王奕江本人,除了这些原因,还有别的吗?
他想,除了罗雪性子太过刚烈、嘴上从不服软,其他的……其他的,就不要去想了。
越想,越会对王奕琪产生复杂的愧疚。
不管王建军会不会醒来,他之前走了一条错的路、没有出路的路,总要走到尽头。当王奕琪惶恐地和他说,哥,爸爸醒来了怎么办?他只能轻轻抱着她,抚摸她的头,没有回答。
他并不害怕王建军。他不是什么孝子,也不想做什么孝子。只是在畸形家庭成长起来的儿女,在最孤单的年纪互相抱团取了暖,便一发不可收拾,变成了年轻时走了一段错误的路。王奕江在沉沦中放肆,得到一种变态的快感,像□□一样轻松又上瘾。每当他从虚幻中醒来,他又变得冷酷尖锐,嬉笑怒骂、游戏人生,只为掩盖内心的挣扎和痛苦。
他的头上悬着一把剑,不是王建军,他的母亲张菊。
王建军的病不是病,是中毒。下毒的人不是别人,就是张菊。
这几乎是这个家庭公开的秘密,但是没有人去查、也没有人去深究、更不会有人提。
张菊在经历一系列背叛后,心理有了严重的疾病,她不知道那里弄来了重金属坨,一点点,让王建国逐渐走向不能自理。等到查出来一切,为时已晚,张菊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这么些年,她没有和家里有过一丝联系,连王奕江都没有。
有人说她死了。
王家报过案,动用过关系寻找,结果都是石沉大海。
王奕江知道,如果张菊想藏起来,很容易。她出身宦官人家,曾经也是王建军的左肩右膀,以她的能力、她的人脉,如果大家找不到,只是她不想被人找到。
除非有一天,王奕江能彻底替代王明珠,在这个家、在雪明集团,成为绝对话语权的人。
等到那一天,他和王奕琪,要何如面对张菊?
这是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与其饮鸩止渴,不如手起刀落。
于是王奕琪和他说:哥,我们能不见面就不见面吧,放过彼此,寻找新的人生。
这时候,穆际平出现了。
王奕江从不认为穆际平是一个好人选,他外表贤良儒雅,实则城府深沉。他每次出现都看上去和王奕琪情投意合。他知道在他这样的大家庭里,感情是所有选择权衡利弊后最末端的一个。是不是真的,并不重要。王奕琪如果真的愿意,那也是她清醒的选择。
至少,对于他和王奕琪的关系,这是很重要的一步。
疲惫和痛苦都是正常的,钝刀子在心口磨也是正常的。人生本来也没太多乐事,及时行乐、纵情声色,廉价的快乐也是快乐。
直到罗雪出现。
王奕江不想承认,他对罗雪最初是好奇,后来演变成不愿承认的羡慕。是的,羡慕,他羡慕她的人生。虽然她穷、没钱、原生家庭糟糕,但她永远有活力、永远充满战斗力、永远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强。她的身上有一股不惧生死的孤勇和源源不竭的生命力,就像她说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她无所畏惧。
他羡慕她这样的洒脱,但又痛恨她的洒脱。她凭什么可以这么张扬洒脱?她为什么可以做到?他不能洒脱,就见不得别人当着他的面洒脱。这仿佛是一种炫耀,对他是一种示威。
所以每次罗雪失意,他就会乐见其成。他在她身上找到了“你比我还惨”的快乐,可以短暂疗愈他畸形变态的心理;而当她恢复正常 ,他便会变成冷眼旁观,看她在漩涡中打转,被裹挟着向前。
可他在今天晚上的饭局上,听到了罗雪和穆际平曾经是校友的关系,还知道了他们曾经在大学时候一起支教过。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怪不得罗雪对穆际平那么维护。可他们从未说起过彼此曾经认识。
王奕江在心中冷笑。
饭局结束,他叫了代驾。他手肘支在玻璃窗上,撑着下巴,回味着今晚得到的消息。等红绿灯的时候,他看见一对熟悉的身影从车床前面,有说有笑地经过。
这个世界,真的是小啊。
他让师傅跟着他们,直到穆际平和罗雪在地铁站前面分开。
没过多久,他收到了罗雪的转账。
愤怒忽然不可遏制地升起,他调换了方向,直接停到了关山小区的巷子口。等到罗雪回来,他发下她脸上居然洋溢着轻松的笑。她居然还笑。
下车,质问,果然又是不欢而散。
王奕江在车上坐了两个小时,等酒气完全散去,他恢复了理智。
现在还不能这样。
他想了想,深吸一口气,给罗雪发信息。
王奕江:刚才我冲动了,我们好好聊一聊。
回复他的,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系统解释说: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