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兰啊,你先在椅子上躺着睡一会儿。”江茂竹看着闺女,心疼地说道。
“爹,我不困。”江兰兰笑笑。
原本是很累很困的,但她刚刚将精力全花在回忆“书”上的内容了,大脑反而十分活跃。
这会儿又听见手术室内时不时传来的凄惨叫声,就更睡不着了。
江茂竹见女儿不睡,他又看向顾嘉深,一向寡言少语埋头干活的汉子直到今晚才头一次打量顾家这个后生伢子。
这一看可不得了,他发现这个顾嘉深简直是他这辈子见过的长得最周正的后生了,比他父亲还好看些。
顾嘉深的父亲当年可是本地十分出名的少爷,长得好,学问高,留过洋,人还很和气嘞!
就是可惜……
江茂竹将脑海中的些许回忆挥去,他说道:“小、小顾你坐着休息一下,别傻站着。”
这小孩好像也是跟他侄女一样要参加高考的,现在这个关键时刻,可得保证好休息。
想到高考,他又下意识地看向闺女,眼里闪过一丝愧疚。
“诶,谢谢叔提醒。”顾嘉深笑笑,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
他的乖巧礼貌瞬间就让江茂竹觉得这个后生伢子也真不错,怪不得秀英总说顾家这个男娃帮过兰兰呢,瞧着人家连今晚这种事情也愿意出来帮忙,可不就是个热心小伙子嘛。
最终江兰兰也还是被她爹赶着坐下休息了,跟顾嘉深坐在一起。
只不过江茂竹见着少男少女排排坐的时候,心里又生出一点后悔——别处又不是没有椅子,他咋安排闺女跟人家小顾坐在一起了……
哎,江茂竹憨厚的脸上露出些惆怅,眼看着闺女明年也要十九岁了,女儿大了,做父母的就开始操心起来了。
他朝着顾嘉深看了一眼又一眼,一眼又一眼。
顾嘉深这么敏锐的人自然是感受到了,不过他没有抬头,坐得端端正正,任由江大叔看。
倒是江兰兰,放空了思想坐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小鸡啄米似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困了。
不多一会儿,顾嘉深就感觉到肩膀一沉,他略略撇过头一看,可不就是皱着眉头闭着眼睛的江兰兰,头发尖尖都戳到他脖子上了,有点痒,但他没有动。
江茂竹看到这个场景,更后悔了。想上前去扯开江兰兰,又心疼女儿接连忙了这么多天都没有睡好。
想怒瞪顾嘉深吧,他这个老实人又觉得人家小顾一点问题都没有,说到底还是闺女自己将脑袋搭人家肩膀上的。
哎,难呐。
四个人除了一个已经睡着的江兰兰,剩下三个人各怀心思,倒是都没有睡意。
江兰兰倒是睡得有些沉,中途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手术室的门开了,有人出来跟林大壮说了几句什么,紧接着又关上了手术室。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有人推了推她的肩膀,这才悠悠醒转。
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靠在了人家的肩膀上,瞧这样子,恐怕时间还不短,江兰兰难得有些羞赧。
她不好意思地轻声说道:“不好意思啊,你咋不叫醒我……”
顾嘉深看她一眼:“你睡太熟了,叫不醒。”
其实他并没有试图过叫醒江兰兰,甚至整个过程中身体都僵直地坐着,大幅度的动作都不曾有过。
不过他不想说这些,迅速转移话题,望着手术室门:“好像结束了。”
江兰兰看过去,果不其然,下一刻手术室的门就开了,医护推着产妇出来,林大壮赶紧跟了上去。
这会儿江兰兰才知道,中途阿萍嫂子经历了好几次凶险,好歹是把命给保住了。
而胎儿因为待在破了羊水的肚子里有点久,有些缺氧,是个女儿。
不过林大壮眼下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在林家,李秀春一定会在边上骂骂咧咧,但在医院,眼下所有人都更关心产妇,林大壮才扇完自己耳光不久,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在意婴儿的性别。
只有江茂竹看着远去的林大壮,心里有些唏嘘。
只生了女儿在村里是个什么待遇,他体验得很多,想到那些形形色色的眼神和家中明晃晃的偏袒,他就不怎么舒坦。
阿萍嫂子撕裂严重,胎儿位置不正,还好县医院有个妇产科医生经验特别老道,到底还是有惊无险地把娃生出来了。
江兰兰听了也是松了一口气,这年头剖腹产得到省城大医院才有,而真要等到省城进行剖腹产手术,只怕路上就很危险了。
交钱的时候,江兰兰问也往外掏钱的顾嘉深:“你有钱?”
顾嘉深点点头:“有。”
江兰兰就没有说什么了,老实说,她手里的钱其实也不算多,要是全给林大壮出了,还不知道这个钱什么时候才能再赚回来。
两人把钱给交了,没有多留,跟江茂竹一起回小岭村。
才到家,就看到不少人已经坐在江家的院子里聊天了,见着江茂竹父母俩回来,忙撇下刚刚的话题,急切地问道:“茂竹啊,啥情况啊,大壮他媳妇生下娃来了没?”
江兰兰在众人的神色中逡巡了一番,见有的人确实是有些担心,可也有些人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看热闹的心思,像很期待她爹说出点刺激的事情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