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会儿来到他跟前,他眼睛也跟着垂下来,却是只盯着被子不看她了。
仝姝起身坐到床沿上,想了想,拉起他的手,又说道,“其实去年我回苏黎世以后,我和他就很少再......算了,还是再体检一次。他的东西有些还在我家,我也得清理出去。”
仝姝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二十,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万里依旧没有反应,不知道在想什么。
仝姝挠了挠他的手心,算是打了招呼,“那我走咯。”
她刚站起来准备离开,手指却猝不及防地被他勾住。
万里将她往回拽了一些,十指轻叩,目光沿着她的手臂一路向上,这才缓缓抬头看她。
“下次谈恋爱的话,可以考虑一下我吗?”
第45章
“我知道,世界上有很多比我更好的......最起码是健全的人。我用了很多年才彻底接受自己是残疾人的事实,久到你无法想象。”
他的手在抖。
“可是每次见到你,我还是忍不住会想,为什么世界上那么多人,偏偏只有我这么倒霉。”
情绪过于激动,说完这番话,他感觉身上忽然没了力气,胳膊也发软。
他没有勇气再去看她的眼睛,只得垂下眼睛,低声道,“你不用考虑我的感受,选择权始终在你手里。”
但是只要你回头,我永远会高举起手。
她若远航,他愿做灯塔。
对面那人显然愣了一会儿才转过身子,走上前,忽然弯下腰,双手撑在他的两侧。
白色衬衣的领子划了一下他的脖颈,衣服上似有若无的皂粉香钻进鼻腔。
一个吻了落下来。
不带任何情欲的,干净透明的一个吻。
她抬眼,视线从鼻尖移到他的眼睛,深深望着,认真道。
“我从小就不相信运气,也从来不觉得我是一个运气好的人。唯有认识你这件事,我觉得是老天爷偏爱了我一次。”
“说实话,我上一段感情,你也知道的,失败又难看。我现在其实还是有些恍惚,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处理好恋爱关系。”
“还有就是,我们见面相处的时间还很短,感情无法在少量的时间里充分溶解,浓度很容易超出正常阈值,难免会出现误差。”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紧张,她贴得更近了一些,故意用鼻子蹭了蹭他的鼻尖,轻轻笑了一下,脸颊凹下去两个浅浅的梨涡。
“在一起很容易。但是错误的题目永远无法得到正确答案,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我不想稀里糊涂的开始。”
临走前,她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四个字。
时间被定格在那个瞬间,他在床上呆坐着不知多久,直到万钧的电话打来,才猛地回过神。
车子堵在中环。
中午气温高,万钧将空调温度调低了些,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忽然道。
“你25了,也不小了。”
眼睛始终看着前方车的后灯,话却是说给坐在副驾驶那人听的。
“Omar 31岁,瑞银高管,你觉得他有没有背景。”
万钧语气平静,点到即止,也不多说旁的,打开转向灯,继续道。
“你不惹事,无非就是吃喝玩乐,家里的钱能养你一辈子,别说一辈子,十辈子也养得起。”
车内忽然响起关节弯折发出的嘎嘣声,十分清脆。
“哥,你是说我惹事?是我让他跟个种马一样出去乱搞?”
万里语气里压抑不住的愤怒,缓缓转头看向万钧,支在车窗上的手攥得发白。
万钧往左打着方向盘,继续道。
“我不管你和那个姑娘现在是什么关系,对于我来说,她和陌生人没有区别。”
“你动手,想替她出气,也先掂量掂量这个窟窿自己能不能补上。我不可能一辈子跟在你后面收拾烂摊子。”
说罢,只轻飘飘看了万里一眼。
万里没说话,眼神死盯着面前的空气,嘴唇抿得没了血色。
二人无言。
等到下高架的时候,万钧才又开口说道。
“上个月回北京,老头儿的意思是,你也该赶快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结婚,再趁早生个孩子。老人也九十多岁了,到时候哪天人不在了,还能有个由头多偏袒你一点。”
古往今来,这财产分割都是免不了的一场大战。
万里看向窗外,嘴里硬挤出三个字。
“用不着。”
“怎么,已经视金钱如粪土了?”
万钧难得的笑了笑,身子后仰,抬手扯了下领带。
“别的不说,你觉得你挣的那两三个钢镚买得起你之前在波士顿住的公寓吗?”
万里直到下车,再没说半句话。
眼看着万里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里,万钧侧身拉开副驾抽屉,拿出根烟点上。
其实这事儿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不过正正好能让他给万里敲个警钟。
老头年事已高,说不定哪天眼睛一闭就过去了。没了保护伞,他迈错一步就是满盘皆输。
他这个弟弟总有一天要成家,如果他不愿去找个门当户对,能共担风险的妻子,就必须长出自己的羽翼。
这个道理万钧明白,万里也明白。
于是万里买了当晚的机票直接飞往上海,一个月后,又应甲方邀请飞往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