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抽心里越乱,直接将剩下的半支烟扔了,坐进车里,用力带上车门。
“咱走吧,师傅。”
肖瑶听到她说今天就要走,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什么!!!”
她这周在广州出差,眼下根本赶不回去。
仝姝早有预料,饶是手机已经拿远,可还是挡不住肖瑶的声音。
司机似乎也听见了,回头看了仝姝一眼。
“瑶,有空去找我玩,圣诞我有假期……嗯,保洁我找好了,下周退租的事麻烦你了。”
她斜靠着车窗,车窗外的景观从钢筋水泥变成红砖瓦房,再变成绵延不绝的绿化带。
高速公路上,一块绿色指示牌闯入她的视线。
“胶县”和“机场”显示在分叉路口的两侧。
仝姝忽然有些后悔没回去看看。
可是看什么呢?她早就没有家了。
司机没给她太多惆怅的时间,踩了一脚油门,加速驶入机场方向。
她只留给故乡一个背影。
“还是没人接?”
谢舒昂的新摩托刚到,正准备去跑山,被万里一个电话叫了出来。
自从他来了以后,万里就一直在拨电话,只不过一次也没被接起来。
他这会儿屁股还没坐热,万里起身就要走。
谢舒昂一头雾水,拉住他,“去哪儿啊?”
“回家。”
“怎么回事儿啊?遛我玩呢?”
他忽然反应过来,小声道,“吵架啦?和那位。
万里没说话 。
谢舒昂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
“哥,那也不能就这么回去啊,哄女孩哪能空着手。”
于是万里在谢舒昂的指导下,两人先绕路去奢侈品专柜买了两个包出来。
谢舒昂勾上他的肩,“送这个没错,菲菲让我给她买过,你得相信网红的眼光。”
万里一路开得飞快。
他知道仝姝不是那种会为了躲他将手机关机的人,没来由得更有些心慌。
车停在她家楼下,他抬头往3楼窗户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亮。
他心下一沉。
飞速跑上楼,插钥匙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打开房门,他愣在原地。
房内明显刚打扫过,空气里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家具已经恢复成原本的模样,没有留下一丝生活过痕迹。
她好像从不属于这里,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送的那张显卡她终究还是没有带走,已经装好放回快递箱,摆在客厅正中央显眼的位置。
仝姝刚下飞机,手机一下子弹出来32个未接来电。
在行李转盘等着取托运行李的时候,手机又一次响起。
“你在哪?”
电话那端传来极浅的吐息声,似乎是刻意避开了听筒,浅到让人几乎听不见。
“北京。” 她从传送带取下行李箱,忽然意识到什么,眉头皱起,“你在抽烟?”
男人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改签了?什么时候走。”
“明天。”
“怎么不和我说呢?”他的声音低柔缱绻,但咬字不大清楚,像一杯醇香的奶油百利甜。
仝姝没来由得感觉胸口闷痛,像一块巨石压在胸腔上,几乎快要窒息,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对话。
“给你打电话了,你关机。还有事吗?没别的事我挂了。”
“仝姝。”
他忽然喊她的名字。
“一路顺风。”
背景音传来呼啦啦的风声,他的声音被车窗灌进来的高速气流一下子冲得四散。
仝姝回苏黎世这天,和她回国那天一样,也是个大晴天。
她站在“国际/港澳台出发”的巨大标示牌下,忽然觉得这两个月像一场悠长的梦。
只是行人们将短袖换成长袖,夏天结束,深秋已至,等到了冬天,便又是新的一年。
一个人排队值机,过安检,前后是组团去欧洲旅游的大家庭,安检口是抱住父母哭作一团的留学生。
她像一滩透明的水从他们旁边流过。
在登机前给自己买了一杯奶茶,抱着双肩包,在登机口找了个椅子坐下,阳光透过落地窗洒了满地。一口气把奶茶喝完,心里总算不那么苦了。
接着从包里找出耳机戴上,低着头听了一会儿歌,却总感觉有人在看自己。
环顾四周,大家明明都在低头玩手机。
不久,登机口广播提醒,由北京飞往多哈的EA366次航班准备登机。
广播刚刚结束,不知道从哪里忽然传来钢琴声。
休息区无聊等待的人们都齐刷刷伸长了脖子,顺着声音望去。
只见不远处,漆黑的三角钢琴四周已经围满了人。
悠扬的旋律回荡在整个候机大厅,仝姝拖着登机箱排到了队伍末尾。夕阳溅射的火星一把将云朵点燃,迎面是大片火烧云,她的影子被拉成了长长一条,像一只要在黄昏时出海的船,维瓦尔弟的《秋》奏响了离港的号角。
一曲结束,恰好轮到她拿出护照登机牌检票。她穿过登机口,没再继续往前走,而是低着头站到一边。
人群开始散去,万里坐在琴凳上,举起手机。摄像头穿过层层逆光的人影,他将她放在画面中心,定格下一张背影。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的手机顶部弹出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