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会回Q市,也不会结婚。”
肖瑶的话不知道怎么地,在她的耳边重复着一遍又一遍,挥不开,散不去。
在酒杯里的冰块已经完全融化。凉意顺着指尖侵袭全身,只有脑门有些发热。
仝姝什么也不愿再想,也没有力气去想。只是一口一口把酒精灌进肚里,看着舞台上人影闪烁。
“齐少”
“沈大公子”
“......”
台下相熟的人接连喊出他们的名字起哄,仝姝都不认识。
这阵热闹过去,许久都没有人再上台。她脑子晕乎乎的,简单布置的舞台此时在她眼里却仿佛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她忽然就想试试,站在那,究竟是什么感觉。
那个世界和自己的世界,到底有什么不同。
放下酒瓶,晃悠悠地起身,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走到中央。
谢舒昂刚点起一根雪茄,挨到万里旁边,把雪茄递给他,“新到partagas E2,试试?”
万里一动不动。
谢舒昂有些好奇,“待在这儿干嘛。”
万里一直站在这个没有光角落里,只是光线太暗,谁都没有发现。
直到谢舒昂跟他说话,才微微抬起头,眼神却往台上看去。
抬头的刹那,光线在万里的脸上流转,紧接着他下意识地偏头,又把自己藏进黑暗里。
谢舒昂以为自己眼花了。
灯光闪过的瞬间,他看见一颗水珠从万里的眼角滑落。
第23章
只见台上那道黑色人影歪歪扭扭的转了一圈,从地上拎起来一把吉他样式的乐器。
没有人认识她,大多数人只随意瞟了一眼,便继续说着自己小圈子里的话题。
在苏黎世,仝姝学了吉他,自己在家摸索着弹过不少曲子。但此时此刻,酒精不断发酵,她站在舞台中央,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一片空白。
少年挑了个看起来干净的长椅坐下,修长的手指搭在琴弦上。两个女生正挽着手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一个男生立在她们身后。
晚自习后,教学楼下。春夜,风也温柔,吻过四个17岁的少年少女。
仝姝将立麦调整到合适的高度,这首歌她早就弹了无数遍,如今凭借着本能轻轻挑动琴弦。
“I wish you bluebirds in the spring(愿你在春天能有一只蓝色知更鸟)”
粗粝低哑的女声格外地适合爵士。
第一句歌词结束,肖瑶和宋一帆对视一眼,对方的眼睛里都满是惊讶。
“To give a your heart a song to sing.(为你满心歌唱)”
“And then a kiss but more than this.(给你一个轻柔的吻 但更多的是) ”
抱着吉他的少年微微抬眼,往树下看去,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眼角眉梢尽是褪不去的笑意。
“I wish you love(我愿你拥有爱情)”
仝姝低头弹奏着bridge,没注意她的身后闪过一个身影。
间奏结束,和吉他同时响起的,是一道钢琴声。
台下众人无不惊讶,很多人的眼睛像突然开了光,隔着黑暗也能认出来坐在电钢琴前面的那人是谁,一时间议论纷纷。
仝姝边唱着下一句歌词,也回头看去。
“My breaking heart and I agree(我和我被破碎的心共同决定)”
只一眼,她便震惊到无以复加。
她看不见那人的脸。
她也不需要看见他的脸。
下一句歌词就在她的恍惚中被略过。
磁性清润的男声似初春雪融,山涧流淌过的一缕冰泉,接着唱道。
“So with my best my very best(所以带着我最好的祝愿走下去吧)”
“I set you free(我给你自由)”
“I wish you shelter from the storm(我愿你在风暴中找到栖身之地)”
“A cozy fire to keep you warm(在温暖的炉火旁安然憩息)”
“哎呦,大才子,酸死了,你打算过两天当着全校的面唱这个?” 肖瑶站在树下,实在忍不住了,笑着调侃万里。
五月是省实验的文化活动月,月初的校园歌手大赛和月末的运动会并列为两个最隆重的活动。高一高二每班强制最少一名学生参赛,万里便是高一四班的代表。
万里抱着吉他,只点点头,手指没停下。
“你觉得嘞,咋样。” 她扯了扯仝姝的袖子,又扭头看向身后的宋一帆。
“挺好。”
俩人异口同声。
只是宋一帆正低头看向肖瑶,仝姝的眼里则全是那个正在弹琴的人。
他身上蓝色的校服慢慢变成灰色的低领针织衫。
她感觉身上仿佛有熊熊火焰正在猛烈燃烧,眼球都烧得生疼,视线模糊到有些看不清,脑子更像是被轰炸过一样,整个人呆坐着,直到最后几句才回过神来,重新拿起麦克风。
两条质感截然不同的声线跨越了时空交缠在一起,两颗心脏分享着同频共振的跳动。
“But most of all(但最重要的是)”
“when snowflakes fall(当冬雪飘零的时候)”
“I wish you love(我愿你找到爱情)”
在一浪高过一浪的喝彩声中,舞台重新回到黑暗。
仝姝下了台,冲开人群,一刻不停地大步往外走。
周围似乎有人喊她的名字,但她顾不上回头看。
她的大脑已经拉响了最后的警报。
再待下去,她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