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聊天界面发了会儿呆,鬼使神差地点开他的头像。
一只白色的猫正坐在花池边上,身上披着一层毛茸茸的金光,背景是橙色的花海和蓝天。
照片是从侧面抓拍的。她放大看了看,图片噪点很少,画质柔软细腻,调色太有标志性。
富士相机,大光圈镜头,开了色彩加强。
她想象到他举着相机,半蹲在猫咪旁边找角度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再也笑不出来。
心脏仿佛从高空忽然坠地,强烈的失重感让她心底生出些说不明的滋味。
仝姝默然起身去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凉水激得她打了个哆嗦,整个人立刻清醒过来。
第19章
“一杯龙舌兰日出。”
肖瑶顺势坐在高脚凳上,黑色满钻流苏手包放在身后。
演出还有一个小时开始,livehouse里灯光昏暗,热场音乐和周围的人声混在一起,格外嘈杂。
“啤酒。” 仝姝朝调酒师点了点头。
“所以呢,分手了?” 肖瑶抬起玻璃杯,抿了一口橙色的液体,继续着刚才排队入场时的话题。
仝姝两只手放在吧台上,无意识地转动着酒杯,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和鼓点重合了,咚咚咚敲在胸腔上。
“不知道。”
肖瑶一头问号。
分就分了,没分就没分,哪有什么不知道。
“不知道?”
仝姝点点头,接着摇摇头。
两个小时前,仝姝刚穿好鞋子准备出门,Omar就来了电话。听周围的声音,应该是在开会的休息时间。
接着,慢悠悠道,“自从分开以后,聊天没有半点共同话题,偶尔说句话也跟广播串台了一样各说各的。总这样也不是个事,还是需要沟通一下。”
“不论我说什么,他一直追问我爱不爱他。”
这题超纲了,她觉得两个人谈恋爱,在一起,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压根没想过什么爱不爱的。
肖瑶听完,酒还没咽下去,扑哧一下笑了出来,“一把年纪的人精,怎么还玩起纯爱了。”
仝姝叹了口气,拇指顶上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我说我不知道。” 话落,看向肖瑶,“他说,彼此先冷静几天。”
仝姝闷头喝了一口,盯着啤酒杯的眼神露出一丝茫然。
“说实话,你也没想好是不是。”
肖瑶知道,仝姝下定决心做一件事,谁都拦不住。
昏红的灯光笼罩着吧台,半晌,仝姝点头,手指插进一头短发里。
她想了一会儿,说道,“我只是想有个人能一直陪着我,爱不爱对我来说不重要,我更需要一个稳定的精神寄托。”
胶县离海很远,然而从她记事起,家里的狂风暴雨就从没停过。可是这两年,在8000公里外的异国他乡,终于有一盏灯,在她需要的时候,也会在深夜为她亮起。
“这不像你啊,姝姝。"
肖瑶从包里拿出电子烟吸了一口,空气里瞬间弥散开香甜的爆米花味。
仝姝的掌心早已被酒杯上的冷凝水浸湿,却丝毫不觉得冷。
是吗?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她。感情就像一面放大镜,让她骨子里的自私和懦弱无所遁形。
“下个月就25了,这日子过得乱七八糟。”仝姝无奈,把酒杯一推,啤酒撒出来些虚。整个人松垮地靠在椅背上,笑骂了一句。
“以前不管做什么,学习啊打工啊,觉得没有事情是自己做不到的,世界好像就在我的手心。现在才明白,那根本不是因为自己牛逼,而是因为那时候的世界实在太小了。”
沉默片刻,舞池里的音乐也换了,前奏沙锤摇出阵阵沙沙声,像夜晚的海浪卷起沙子,拍上岸边寂静的礁石。
肖瑶蔷薇色的唇瓣之间跑出一团白雾,只是很快被气流冲得四散,带着一丝微不可闻的叹息。
“姝姝,其实我很羡慕你。”
肖瑶半低着头,眼神落在指尖上,声音闷闷的。
仝姝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Q市,肖瑶算得上是绝大部分人眼中,生活美满,家庭幸福的模版。
上海重点大学法学生,税务局公务员,从小到大出挑的外形,父母帮衬,和谐美满的原生家庭,从学生时期就在一起的丈夫,后半生吃喝不愁的经济基础。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她已经稳稳“上岸”了。
肖瑶眉眼垂着,睫毛翘起一个弧度,每吸一口烟便轻颤一下。她并没有做多余的解释,话题又绕回仝姝身上。
“男人就像出租车,一个走了,下一个就来了。多试试,总没坏处。” 肖瑶用手挥了挥眼前的烟雾。
仝姝抬眼看她,心里不免有些惊讶。这话怎么也不像肖瑶会说出来的。但转念一想,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总归是人家自己家庭的事。肖瑶不主动说,她便也不问。
人与人的关系不过是一个个生活轨迹的交集,经历不同的人不可能完全重合,关系好一些,交集就大一些。
强硬地侵占彼此的空间,只会造成不兼容,排异,最终消亡。
她遂摆摆手,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你们后退一步做朋友呢?和平分手,也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先缓过这一阵再说。”
仝姝听完这话一下子笑了,长指转动着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