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漠跟在傻子的身后,把可乐罐扔进垃圾桶,站在边上抽烟,一个老头坐着电动三轮椅开过来,站起,从垃圾桶里翻出那个可乐罐,放到三轮椅后面的兜子里。李漠和老头一起往前走,傻子正坐在一张长椅上休息,黄色单车停在他的面前,他和老头打招呼:“挺好玩的。”老头笑眯眯地问他:“会骑吗?”傻子立马露出微笑,点点头。老头挥了下手,“那骑一圈我看看。”他站起来,搓搓双手,开始骑那辆单车。
李漠走进单元楼,看到一条白色的哈巴狗蹲在电梯门口,身上脏兮兮的,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你是回不了家了吗?”李漠忍不住问。
它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李漠打开电梯门,它跟进来,不停地嗅着每一寸地面。
他按下了每一层按钮。电梯停下,门打开,它没有出去,也没有发出叫声。到了他所在的楼层,他走出去,回头看看它,它也看看他,没有跟出来。
他帮它按了回到一楼的按键。门慢慢关上,它继续嗅着电梯里的每一寸地面。
他开门进屋,地上有好几双鞋、一堆袜子及几个塑料袋,他换上拖鞋,把所有鞋子都搁在鞋架上摆齐,塑料袋一个个套好塞在最大的那个塑料袋里。双手拢住袜子,用右肘打开厨房门,把袜子塞进洗衣机,站在洗碗槽边上洗手,里面堆满碗筷。
他走回客厅,看向沙发,上面凌乱地堆着衣物和书籍。他把衣物抱卧室扔在床上,把书籍塞进书架。他在沙发上坐下,用右手拍了拍,按了按,扬起一些灰尘。
他坐在沙发上点着一支烟,打量着这个空间。几盆绿植只有一株芦荟还活着,最顶上长出一朵奇怪的花,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芦荟也会开花。五把椅子,一大堆不知道用来干嘛的电源线、数据线,瓶瓶罐罐,各种快递包装袋、纸箱。
抽完一支烟,他把所有杂物塞进两个纸箱子放到卧室里,收起三把椅子放到卧室里,死去的绿植搬到楼道间。
他拖了三遍地,在沙发上铺条床单,放一个枕头和一张毯子。
他把那株芦荟放到靠窗的小桌子上,坐在边上的单人沙发上,抽出一张纸巾,擦拭芦荟的每一片叶子。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差不多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他扭头看向窗外,那个傻子还骑着黄色的共享单车在小区里兜圈,经过一个垃圾桶,停下来,单脚撑地,伸手探脑翻了翻,什么也没拿,继续骑着车兜圈子。
他起身,打开冰箱门,里面有不少空塑料袋,有些已经贴在箱壁上冻住。他把这些塑料袋都拿出来,走进厨房,挑一个最大的套住垃圾桶,把剩下的捏成团塞进去,这团塑料袋慢慢鼓起,填充了整个垃圾桶。
传来敲门声。
“来了。”他走出厨房,拉上门。
打开门,夏燃站在门外,有点憔悴。
“你失恋了?”李漠问。
“失恋还行,没呢。”夏燃进门后探着脑袋看了一眼,“很干净啊!”说着用右边鞋尖踩住左边的鞋后跟,脱掉之后,他用左脚踩住右鞋的后跟。
他换上拖鞋,跟在李漠身后进屋。
“你女朋友呢?”夏燃问。
“和她丧气的闺蜜去逛街了。”李漠说。
“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你的女朋友。”夏燃说。
“别说她,我们都有两三个月没见了吧?”李漠说,“我之前看苏芩发的朋友圈,你们吵架了?”
“没有,我老家一个朋友叫我回去和他一起做生意,可能下个月就回去了。”夏燃说。
“做生意,那挺好的,等你发财了,投资我拍电影啊。”
“苏芩也觉得我回去其实挺好的,我那朋友之前做电商,我帮他免费做了全套的设计,后来他就卖出爆款了,之前还说要赞助我一辈子,突然跟我说缺我这样的人回去帮他,希望这次回去真能赚到钱吧。”夏燃走到靠窗的小桌子边坐下,“这是芦荟还是仙人掌?”
“芦荟。”李漠说。
“芦荟也会开花?”夏燃掏出一支烟叼着,把烟盒放在桌上,“有打火机吗?刚出来忘记带了,憋死了。”
“我也不知道。”李漠摇摇头,掏出打火机递给他,从他的烟盒里抽出一支叼着,转身从书架上拿了另一个打火机,没气了,他按了好几下,晃了晃,还是点不着,他把这个打火机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夏燃把烟点着之后把打火机递给他,李漠把烟点着之后把打火机递回去给他,夏燃把打火机塞到裤兜里。
夏燃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沙发,“你刚收拾的?”
“就顺手铺了一下。”
“哦。”夏燃吸了一口烟,吐出,“我就是想来你家沙发上睡一觉,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我不忙。”李漠说。
“好吧。”夏燃看着芦荟顶端开出的一串花,“这花还挺奇怪的。”
“是啊,也不知道开完花之后会不会死。”李漠也看着那株花。
“还记不记得在老家的时候我们种的那些植物?”夏燃说。
“你自己跑去广东找女人,让我天天帮你用台灯照着,结果你种的全都是公的。”李漠说。
“哈哈,我也被那台湾人给骗了。”夏燃说。
“怎么样,最近还写东西吗?很久没看你发朋友圈了。”李漠说。
夏燃摇摇头,吸最后一口烟,左右看看,没找到烟灰缸,把烟屁股插进花盆的土里,用力碾了碾,扔进垃圾桶,“有一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