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他吗?”他说。
“我不知道啊。”她摇摇头,“她说开始的时候她特别的内疚,后来那个老头的家人不停地闹不停地闹,她现在反而一点都不内疚了,就是挺糟心的,做梦都诅咒他全家都去死。”
“为了赔偿吧。”他说。
“估计是吧,你说一个姑娘家,爸爸没了,在老家又不认识什么人,什么关系都找不到,对方又天天盯着她。”她叹了一口气,“真的是太丧了。”
“谁都会碰到一些糟心的事。”他说。“你都说了一百遍的丧了。”
“真的是丧啊,以前我还以为她过得挺快乐的,买各种名牌包,她妈妈也能出国去玩,前段时间她还跟老公去冰岛了,没想到她居然撞死了一个人。”
他们走进一个小区花园,有个人在那里遛狗,他们绕着花园走,他试图转移话题,“今天天气确实是不错。”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男人是因为绝望而离婚,女人是因为绝望而结婚。”
“说得好像是那么一回事。” 他转过头看她,“都是不想再承担责任了。”
她点点头,“要是我绝望了,也会结婚的。”
他转过身,看着她,“要是你结婚了,是不是说明你已经对生活彻底绝望了。”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
他们绕着小区花园走了一圈,走到一家盲人按摩店门口,树上挂着一些假花。他指了指,“你看,像不像《湮灭》里的那些道具。”
她看一眼,点点头,“还是挺厉害的,那些场景单独拿出来看都挺假的,可是你看电影的时候就觉得那是真的。”
他们继续往前走,开始聊她的其他朋友,聊她接下来要做的工作,聊到自己,她的语速变得平缓了。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掏出来看,是条垃圾广告。已经十点半了,街上没什么人,他们站在红绿灯下。
“她真的是太丧了。”她摇摇头。
“还在想着这事啊。”他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她抬头,露出微笑,“好久没出来走了,感觉真不错,谢谢啊。”
他们慢慢走进小区。
拐弯走向单元楼时,她停下脚步,看着前面的一棵在路灯下的小枯树,“真美啊!”
他站到她边上,看了看那棵枯树,“这个感觉太洪尚秀了,一男一女聊了一整部电影,最后走到一棵枯树前,说,‘真的好美啊!’或者抬头看一下月亮,也可能是镜头对准一个亮着灯的窗户,然后,‘啪’,结束了。”
她点点头。
两个人走到单元楼入口处,她说,“我们再走一走吧,还想再说说话。”
他点点头,走向另一条路。
“等我都准备好了,我相信自己肯定没问题的。”她说,“接下来我还可以做很多事情,想想就挺开心的。”
他停下脚步,“我能再抽一支烟吗?”
她点点头,“抽吧,我也想抽一支。”
他掏出烟给彼此点上,她抽了一口,继续往下说,“她们那么早就都结婚了,每次聚会聊的事情都差不多。有时候想想自己还挺幸运的,李嘉诚93岁才退休,我才33岁,还有60年可以干自己想干的事。虽然吧,没她们有钱,没有那么多名牌包包,有时候也挺糟心的,但想到自己还能靠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来赚钱,还有那么多没去尝试的事情,还挺有希望的。”
“我能打断你一下吗?”他说。
她看着他。
“刚才我问你,‘我能抽一支烟吗?’你说,‘抽吧,我也想抽一支。’突然有一种特别奇怪的感觉,我突然想,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他们一边走路一边说话,看上去好像是一对夫妻,又好像是一对情侣,然后他们停下来,男的说,‘我能抽一支烟吗?’女的说,‘抽吧,我也想抽一支。’我突然觉得,我们像特别亲切的朋友。”
她抽一口烟,慢慢吐出,点点头,“是啊。”
他们继续往前走去。
02
要是晚上还好,偏偏是中午。李漠刚吃完一份盖浇饭,进超市买了一听可口可乐在小区路边一条长椅上坐着,特意拿一根吸管,已经好几年没有用吸管喝过可乐,他拉开拉环,插进吸管,把可乐放在边上,掏出烟,点上一支。刚打开微信就收到夏燃发来的信息,“能去你家沙发上睡一觉吗?”
他拿起可乐吸一口,觉得这句话有语病,当然,也能完全理解他的意思。
“来吧。”李漠回复。
“好,我现在过去,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到你那。”夏燃回复,“你在干嘛呢?”
“没干嘛。”李漠回复。“你呢?”
“刚吃了午饭,在小区楼下闲逛,突然觉得特别困,又不想回去。”夏燃回复,“到时候你也不用管我,就是想去你家沙发上睡一觉。”
“行,来吧。”李漠回复完把手机放在边上,看看可乐,再看看夹着的香烟,拿起可乐吸一口,觉得难喝,又舍不得扔掉,索性一口气喝完。抬头看向自己住的那个房间,很好辨认,卫生间的窗户外面是辅楼的屋顶。
那个傻子准时出现,二十来岁,白白胖胖,戴着遮阳帽,骑着一辆黄色的共享单车在小区里兜风。李漠拿着可乐罐站起来,跟在傻子的后面。傻子经过一个垃圾桶停下来,单脚撑地,探出脑袋伸出手翻一翻垃圾桶,但是他什么都不拿,就是翻一翻,看看,然后继续骑着单车兜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