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宋今禾猝然接收到一抹凉意,感受到源头快要离开,她连忙伸出双手,将他的手重新按到了自己额头上。
微凉的手掌贴上她的额头,宋今禾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但这点凉意远远不足以浇灭她身上不断攀升的热意,她还想要更多。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呆呆地盯着江景宴看。
理智已经在烧热的脑中溃散,宋今禾行事只剩下本能,她望着眼前的人,眨了眨眼,拉着他的手臂用力一扯,让他更靠近她。
他身上一定很凉快。
江景宴顺着她的力道,俯下身靠近,屏住了呼吸,看着她带着迷蒙的眼神,缓缓靠近。
宋今禾灼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脸上,叫他也平白觉得燥热了起来。
她的力道尚未松懈,江景宴垂下眼,视线落到了她红艳的唇上。
她要吻他?
紧张的氛围被这个想法瓦解,他的注意力被她全数吸引。
宋今禾在两人距离足够近的时候,忽然抛开他的手,错开他的脸颊,将头靠近了他的颈窝里。
江景宴身体僵硬片刻,感受到她已经停止动作,像是又昏睡了过去。
他叹息一声,将她打横抱起,抬眼对上了天阳一言难尽的眼神。
天阳见他望向自己,连忙撤回自己的眼神,指了指躺倒在身侧,被筋索捆得严严实实的沉沙,“宴哥,他怎么办?”
江景宴道:“你带着他。”
“宴哥,我们,不杀他吗?”
“他会死,但不是今日。”
天阳皱眉道:“可是,若是拖延久了......”
江景宴打断他,重复道:“他会死,但不是今日。”
无知无觉中,宋今禾体内的魔心自发地散出魔气,在她的体内游走,虽然身体依然处在高热状态,但她的神智已经恢复了清醒。
她意识到自己靠在江景宴身上,哑声道:“我没有大碍,你先放我下来。”
等到双脚落地,她才有心神想起他最后所说的话。
鉴于天阳站在不远处,她特意放低了声音,凑在江景宴耳边问道:“律令仙君的命令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江景宴淡淡道:“我会找出分割你与他之间关联的方法,在此之前,只要将沉沙看守妥当便可。”
拖延的时间越久,变数越多,在他们周围,那些只能永远躺在这里的伏妖司小队便已成了无辜的牺牲。
宋今禾点点头,环视四周,从地上拾起了一柄长剑。
江景宴赶到她身边握住她提剑的手腕,“你想做什么?”
宋今禾笑道:“这里处处危险,你们都把剑给丢了,岂不是没有武器防身?”
她将长剑背在身后,看起来的确只是捡了一把趁手的武器。
江景宴点点头,也就近拾了一柄长剑。
在他起身的瞬间,余光瞥见了宋今禾将手中剑刃调转方向,对准了自己,正欲刺入体内。
他当即抛出手中长剑,剑柄撞上她的手背,将她紧握剑首的双手震开,一时间持不稳剑。
当啷——
两柄长剑先后落在地面上。
宋今禾垂下眼,望着地面上的长剑,抬脚走到了距离她不远处,一具尸体身边。
他仰面躺着,脸上喷溅的鲜血不多,能够清晰辨认出他的五官。
她还记得,他叫冯川。
她停在冯川身边,叹息道:“你与他们相识,同伴的死,不会令你感到惋惜吗?”
江景宴道:“他们不及你重要。”
宋今禾呼吸一窒。
她既欣喜又难过,没有人会在被偏爱的时候不欣喜,可她不能让那些无辜的苍生陪着她一起赌。
山风轻柔地穿林而过,带起一阵血腥气。
宋今禾身上还在发热,冷风拂面,分外舒服,她望向江景宴,笑道:“江景宴,你知道吗?我从前很是仰慕你,强大,冷静,庇佑众生,是我从来不敢奢求的命运,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人,才是重要的。我未曾想过,还能从你嘴里听到,我也是一个重要的人。”
江景宴喉头滚动,“那是我真心所言。”
“我知道,我相信你,所以,我现在求你一件事可以吗?”宋今禾的目光眼带希冀,缓缓说道。
江景宴直觉她所求的,不会是躲避仙界的督查,留下沉沙,与之相反,她看起来一心求死。
他想要在她说出口之前就先说拒绝,可拒绝她的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能闭了闭眼,“你说。”
即便是极力控制,他的声音里依然带着颤抖。
宋今禾脸上依然挂着轻柔的笑意,“若我今日不死,还能活下来,我想求你,替我了却人间事后,带我去九重天上看一看,好吗?”
她重新捡起方才被江景宴打落的长剑,来到他的身边,将剑首放到了他的掌心,牵着他的手握紧。
江景宴急切道:“你有办法,杀死沉沙以后,保全自己?”
“我没有,”宋今禾摇头道,“我只是突发奇想,沉沙从剑灵修炼成了魔身,现在我与他神魂肉身相连,或许也能成为剑灵?”
“景宴,在我的神魂消散以前,让我成为你的剑灵吧。”
江景宴怒极反笑,“如此紧要关头,你单单凭借一个从未实现过的荒谬想法,就要用自己的生命试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