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之妍左看看右看看,交代了一些椒房殿需要修改的内容,而后开始对紫宸殿横挑鼻子、竖挑眼——这里面的寝殿也太多了吧?
皇帝独寝时睡的、皇后留宿时睡的、妃嫔留宿时睡的、皇帝临幸妃嫔的时候用的、空置以备无虞的,江洄就一个人,床却要设整整八张,凌之妍提起笔来,画了七个又大又红的叉叉。
图纸回到殿内监监正的手里,监正被这些鲜红的大叉吓了一跳。
紫宸殿里那些寝殿可都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皇后殿下竟然说不要就不要?
这……万一圣心因此不悦,怪罪下来可怎么办?
他正心惊胆战着,外头忽传圣上回宫,他连忙转身恭迎。
凌之妍听见是江洄回来了,高兴地迎了上去。
“怎么起这么早?”江洄脱下外头的大衣服,又摘下冠冕,揽着凌之妍的腰道,“在做什么?怎么不多睡会儿?”
他说话时,暧昧得俯身靠近了凌之妍,话语极低。
凌之妍脸色一红,想起昨夜的光景,狠狠拧了把江洄腰间的软肉。“紫宸和椒房二殿还要修葺,我哪里能得空?”凌之妍嗔道,让殿内监监正将图纸奉给江洄。
江洄扫了眼,注意到那几个红色的叉叉,挑眉道:“你只给朕留了间午歇的?”
“不然呢?”凌之妍道,“你是想自己睡紫宸殿里,还是想找别人陪你一起睡紫宸殿里?”
凌之妍话说得直白,一旁躬着身的殿内监监正双腿一软,差点就跪了下来。
祖宗诶,皇后竟然这么跟圣上说话?
江洄轻笑道:“就不能你来紫宸殿里陪朕?”
“不要,”凌之妍道,“紫宸殿是谈政事的,人来人往的,我才不要住在那里。你白天去紫宸殿处理政事,到点就走,晚上住在椒房殿,眼不见心不烦的,多好?”
“听起来不错。”江洄道,“那椒房殿里这些寝室又是怎么回事?”
椒房殿的图纸上加了好几间房,而且布置得特别精心,距离他们居住的正殿也近。凌之妍顺着江洄的手指看去,脸上一热,嘴硬道:“你要是惹我生气的话,就睡那里去。”
“哦?”江洄故意拖长了音调,“朕就一个人,你准备了整整三间?”
凌之妍脸色更红了,轻瞪江洄一眼。
他明明知道自己的心思,还故意要引自己说出来,怎么这么坏?
江洄含笑,凑近了凌之妍,在她耳边低声道:“原来皇后想生三个孩子,朕知道了,朕会好生努力的。”
珠帘外的殿内监监正尚在忐忑紫宸殿里那几间被叉掉的寝室,便听帘内圣上不知说了什么,皇后殿下又羞又恼地推了他一把,转身往殿内走去。监正来不及惊讶,便见圣上走了出来,把图纸交给他,道:“把午歇的那间也去掉,加在椒房殿中。退下吧。”
言罢,圣上转头入了帘内,又一阵温言软语隐隐传来。
……
确定修葺的方案后,殿内监很快开始动工。
未央宫的其他殿宇也均已腾空,江决的那些妃嫔们都没有生育过,他的罪行也与她们无关。起初这些人被安置在了较为偏僻的宫室,后来凌之妍接管后去瞧过一眼,回来跟江洄又商量了一下,便做主将她们放还归家、听凭嫁娶。
妃嫔们都好处置,史语蓝却让凌之妍犯了难。
史家囚禁先帝的事情她没有参与,所以也算不得江决的共犯,但是她跟凌之妍有梁子。如果轻描淡写得放了她,凌之妍不甘心,但如果要惩罚她,她腹中的孩子又是无辜的。
而就在凌之妍两难之际,边关传来了军报。
贺兰氏攻势猛烈,谢衎的雍州军连吃败仗,平州城被围,傅鸿连派数名斥候才终于有一人成功突围。
与之同时送至御案的,还有一桩惊天丑闻——谢徎叛逃。贺兰氏之所以在此时出兵,乃是谢徎劝说,他对谢衎很了解,这才能出其不意地大败雍州军,又围攻平州城。
朝堂上,众人哗然。
“启禀圣上,谢徎叛国,焉知谢衎不是同党?其二人本是亲兄弟,如此一唱一和,意在灭我大烨国祚!”
“臣附议,请圣上即刻下旨押解谢衎回京,并拘禁所有谢氏宗族,以备无虞。”
“圣上,伪帝在位时,曾查出其皇后与谢徎私通,她腹中如今还怀着谢徎的子嗣,臣以为也应将她算作谢氏宗族,一并羁押。”
宣政殿上你一言我一语,众人不时侧目窥视着殿上谢氏同僚们,眼中满含警戒。
“圣上,”谢逸道,“臣敢以性命担保,谢衎绝没有叛国之举,此事乃谢徎一人所为,与谢氏宗族无关。”
“谢逸,你凭什么这么说!万一呢?”
“启禀圣上。”就在众人要与谢逸吵起来之际,傅锦成出列,拱手道,“事情已经发生,我西北军的职责就是守卫大烨边境,如今平州危矣,末将请旨即刻回援,请圣上准许。”
“启禀圣上,臣以为傅将军所言有理。”升至尚书台侍郎的凌子焰出列道,“微臣不才,但与谢徎曾有一段孽缘,见过他不为人知的一面,微臣请旨与傅将军同往,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江洄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御阶之上,环视一周。
谢衎出兵最初是为了帮他,但其究竟与谢徎有无联盟,亦未可知。
此外,谢徎究竟是如何悄无声息地越过边境,又是如何与贺兰氏女王相识,并结成联盟的?有谁在帮他?